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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汀想吃燒烤，她有自己專屬的廚子。菜餚在我們面前烹調，再經幾位太監試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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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定她不是第一位有人試圖毒害的海王，宮中有何種措施來保障她的安危，不需我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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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得剛好的牛羊肉滴着肉汁，擱在熱騰騰、剛炒好的香料飯上，長得像桌子般的銀碟擺放在我們面前，以各種烤好的蔬菜作點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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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掌管爐火的手法純熟，沒讓任何一片食物烤焦。克里斯汀卻對我低聲抱怨，她喜歡吃焦一點，但宮中的御醫總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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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所有人離開為止，克里斯汀都像在閑話家常，完全沒提到今天的審判，以及她這幾天幹的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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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多觀察人心，就知道說廢話時他們最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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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汀在我面前伸了個懶腰，目送歐娜關上門扉。庭院內只剩下我們兩人，還有偶然讓人尷尬的柴火噼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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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海王卻相反，能談正事，反而能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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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不過你的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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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上今天第一口東西，滾燙的肉汁在口中蕩漾，我滿足得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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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副手也會有背叛你的時候。」克里斯汀回望我，凝重地說：「我找人檢驗了他的屍首，是本人，沒有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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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算我倒了半輩子楣。」事到如今，我彷彿已對這場鬧劇沒了脾氣，苦笑道：「我從沒虧待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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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怪不得任何人。」克里斯汀輕嘆了口氣，彷彿若有所思地說：「混沌是海上的迷霧，有人謹慎，固守原地，有人願意冒險，找尋霧裏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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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找到又如何？」我說：「成為下一個黑鬍子？或者他會叫自己做布馬甲，憑他，肯定不可能控制住七月島那群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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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他只想從此不幹，抱着一大筆錢從良，過沒廝殺的下半輩子。」克里斯汀微微一笑，道：「每個迷霧的島嶼，都沒人知道是隱藏着海妖的歌聲，還是海盜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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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擇了自己的路，然後為此付出代價。」我搖搖頭，口中咀嚼的美食漸漸淡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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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已經失去怨恨他的理由，他為自己所做的事而死，我何嘗不是為自己曾做的事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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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是個卑劣的叛徒，但只是對我而言。若然他沒背叛我，往後的日子也可能活在悔恨裏，然後死在某場無謀的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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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在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克里斯汀舉起杯子，裏面盛了酸甜不膩的青梅酒，在金杯裏呈現青澄的綠。她凝望着我，淡淡一笑，道：「敬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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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他媽的代價。」我舉起杯子，和她輕輕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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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很長，我察覺自己的好奇心毫不重要。在唯一能放鬆的夜裏，難道我該說一整晚正事？雖然克里斯汀可能不介意，畢竟我不是她的誰，但她選擇了我，我決定不去當一個無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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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說起了童年的故事，那些最卑劣的敵人和狡猾的對手，敬重的導師與最後無疾而終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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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愛過，而且毫不吝嗇於分享那些故事，少年時的護衛、世家大族的閨女、遠洋的名商、奴隸、自由民與角鬥士……我從沒想過海王的愛情生活還能那麼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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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女人，擁有整個國家，她的決定伴隨着無數代價。既然她選擇了活出自由，那麼終有一天，代價會找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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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終歸沒有問出克里斯汀的第四位丈夫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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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不是那種刨根問底的無聊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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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沒人想到我的父親在遙遠的多亞隱藏了另一個女人。」克里斯汀臉色潮紅，她大概還沒醉，但借着酒意，似乎大膽起來，挨坐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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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特別，非常特別，比我那平凡又平易近人的貴族母親有趣多了。」克里斯汀浮誇地說：「我有兩個母親，一個教我社交禮儀，另一個教我易容，還有觀言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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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什麼人？一個退役的影子？」我不可置信地說。誰都知道，影子不可能退役，他們是一輩子的間諜，活着只為某一天為任務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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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役的影子，埋藏在我們家裏的影子，但是沒人知道，除了我。」克里斯汀刻意壓低聲音，也不知在裝給誰人看，道：「我父親給她的孩子改變了她，她有一個女兒……你們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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