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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我察覺自己在審判者之前。但這不過是凡人所崇拜的像,來讓他們所做的事變得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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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憑什麼審判凡人?反正我不懂,擊敗我的是克里斯汀.哥蒙,她才有資格,而不是一群穿着白袍子的老頭兒。而我,只是輸給了比自己更大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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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人,埃米爾戈倫洛大人,下稱大人、柏倫柏納港渡船工會、李思與柏納德香料聯盟、休倫槳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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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官宣讀着悠長名單,伴隨一個又一個身影坐到原告席,我的神色漸冷。報應總有一天會找到頭來,但我沒想到會是這種形式。我彷彿被囚禁在籬笆後的綿羊,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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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望身旁的年青辯護人一眼,他依然低着頭。似乎抬起頭來假裝有點自信,對他而言也是種負擔。怎麼搞的?克里斯汀說過,這場審判必須贏,但我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人亡船毁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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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被指控,構成約四十二萬金帆船等值貨物和船隻的損失,約六萬金帆船的碼頭設施損毁,以及一員人命傷亡,有關損毁細則詳細數字,紀錄於各位案前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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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嘩然,就連穿得最富貴的商人與埃米爾,臉上都掛起不可置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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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萬金帆船是個多大的數字?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概相等於卡昂兩年的港口稅入吧?這群人還真會獅子開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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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條人命,誰他媽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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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各商會一致同意索償所有損失,並且連帶十七年以來的利息。按照聯邦銀行利率計算,該款項約為——兩百七十六萬金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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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官徐徐宣布,似乎連他也不太確定文件上的數字,接連細看了好幾次,才戰戰兢兢地讀出。畢竟以金帆船作計算,而且百萬為單位的賠償,也許他一輩子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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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真不少呢。」年輕辯護人在我身邊悄悄地說,他的聲音聽起來低沉,似乎和他的年紀不太相符,但我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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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是誰,和我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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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只是克里斯汀找回來為我辯護的人,甚至她大概也不清楚卡沙曼派了這樣一個沒自信的毛頭小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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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贏了,請容許我冒味——我能要你身上一件事物作為報酬嗎?」那小子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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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察覺語調中奇怪的地方,於是回頭瞥了他一眼。只見他眼神裏充滿熱切。不是我初時以為的沒自信——他躍躍欲試,甚至是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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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了,我心裏咕嚕,難道他有頭緒如何打掉這十七年的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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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的理智告訴我,這不可能,但在審判者面前,除了他,我還有誰可以依賴?要不然我站起來,為自己辯護?啊,也許那樣勝算還比較高,我心裏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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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麼?」我問。儘管我不相信這小子,但我還是好奇。現在我身無長物,就連「斷龍」也沒有帶到庭上,除了一些價值不高的小首飾,就是我從納蘭商船上搶回來的紅寶石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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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那隻紅寶石戒指。」我的辯護人嘻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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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裏閃過一絲疑惑,低頭瞥了戒指一眼。寶石裏的紅暈在湧動,但也許是我的錯覺。這顆戒指有何特別?指環是用龍骨造的,比上面指頭大的寶石還值錢,以一枚古董飾物來說,能賣幾百個金帆船就很好了,畢竟沒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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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裏一轉念,卻又覺得不妥。我抬頭,想看清楚他的眼睛,但他卻剛好將頭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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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肯定有些我不清楚的事在醞釀,我敢確定,這人身上的魚腥味兒重得很——就是憑一個海員直覺的說法:這件事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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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慮看看。」我冷冷地說:「你贏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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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看你覺得,怎樣才算贏了。」辯護人從口袋裏摸出一面圓琉璃,放到掛耳支架上,純熟地勾到耳背,戴着鏡片的眸中展現了一絲冷俊。他剛開始的不自信全然消逝,淡然地說:「有時只有置諸死地,才能生還。」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ir12YhqD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