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尼羅河 - 陰霾

華卡並不想將時間浪費在想討厭的事情上，試圖引起里特的注意，他皺起了眉頭隨口提起里特或許會感興趣的話題：「我曾在祭廟裡看到記錄能使人復活的咒語典籍。」

「在哪？」里特立刻掀開了被子，而華卡不發一語的捧著米粥盯著他。

里特只好接過米粥吃了起來。

「我沒想到哥哥會相信……」

里特沒有回應華卡，而是一口口的吃著熬得軟糯的米粥，他明白華卡話中的意思，畢竟里特對信仰並沒有特別虔誠，當他會去宗教場所時，都是為了家人的平安著想。

而他並沒有注意到華卡頰側滑下汗水。

「我吃完了，你可以告訴我那卷典籍你是在哪裡看到嗎？」

「哥哥你會照著典籍上的方法去復活陛下嗎？」

「對，他不應該就這樣死的，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華卡沉默了許久，之後下定決心般開口：「在賽莎特的神廟裡，我是在那裏看到的。」

賽莎特女神做為書寫之神，神廟內自然收藏許多手抄典籍，不管是什麼樣的書都有可能出現在那裏的書架上，所以華卡自從啟蒙便喜歡往賽莎特女神廟跑。

「謝謝你華卡……」里特不疑有他，抱了抱華卡，整理一下自己後穿上涼鞋直奔賽莎特神廟，完全沒有注意到面色憂慮的華卡。

似乎是在後悔告訴里特典籍的所在之處，但又像是更加擔憂別的事情。

晚上里特失望地返回家中。

「哥哥你有找到嗎？」

「沒有，那裡的藏書太多了。」里特苦笑著搖頭，拿出他經過尼羅河時順手抓到的魚，「今天我燉些魚湯給你們喝吧。」

「我也來幫忙！」

他們點了些蠟燭照明，找不回逐漸失去的色彩，因為阿匹卜詛咒的關係，豐收的埃及再沒有過往的欣欣向榮，柔暖的月光無法治癒人們，民眾對諸神的信仰逐漸降低，人們開始浮躁，街上沒有笑聲只有叫罵與哭聲。

華卡沒法想像里特是如何走過這樣的街道，人民還不知道法老驟逝，即便宰相再怎麼力挽狂瀾，都彌平不了民眾的恐懼，埃及民心像是盤散沙，難以覆收。

甚至有人提起了活人獻祭，以祈求阿匹卜的原諒。

明明太陽如常升起，拉神的光芒卻照不進埃及人民的內心，使黑暗逐漸佔據。

艾薩克還在忙商隊的事情，妮芙蒂接過魚湯，便又回房繼續照顧夢魘的希碧，華卡試圖想讓家裡回復點生氣，像以往那般熱鬧笑語。

他身邊的所有人──無關乎於他是否在乎──都身陷法老死亡的陰霾中。

他們沒有被阿匹比詛咒，卻彷彿被法老所詛咒。

華卡安靜地收拾碗盤，里特換了件衣服，再次前往賽莎特神廟，如果他所身處的埃及還有神、還有魔法，他願意以命相賭換賽開蓮回來現世。

他現在還不能困於冥界，即便他夠有資格能夠抵達蘆葦平原。

微弱的光火中傳來低聲喃語：「還不能放棄……」細微打開卷軸的聲音在靜謐的黑夜中格外清晰。

巡夜的賽莎特祭司循聲而來，他在早上時就逮過里特，不過現在他無視了在黑夜中苦苦尋找的里特，而里特也當作沒看見他。

「復生的方法……」

他聽到那隱沒於黑暗中的回音，回過頭欲言又止，隨後像是想起了誰的請託，搖了搖頭無聲嘆息走離。

賽莎特神殿根本就沒有收藏那樣的典籍……

一直被蒙在谷底的里特靠著書架睡去，身邊散亂了許多的莎草紙卷軸，隱約中他聞到了清新的青草味，夾帶淡淡的墨香，一名髮間綴飾黃金紙莎草的少女走到他的身前，打扮得精緻又高雅，宛如自書中走出的淑女，蹲下了身子輕撫他逐漸轉醒的頰側。

「你願意付出多少來交換法老的復甦呢？」

──我的所有……

「包括性命？」

他握住了少女的手，看到了少女耳邊別著一隻羽毛筆，斬釘截鐵地回答：「如果能拿我的命換他回來，我願意。」

少女雙眸如一汪水潭，清澈卻深沉，彷彿看透里特的想法，明白他是真的願意以命去換法老復甦。

「前往西方的神廟，你想找的典籍就在那裏。」

「這裡沒有嗎？」

「你對你弟弟還真是深信不疑。」

里特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感到眼皮開始沉重起來，搶在再次入睡前反駁少女：「他沒有理由欺騙我。」

「但他如果知道呢？」少女站起了身子，睥睨高傲的由上往下看著里特，「我的祭司當然有理由欺騙你。」

少女提起裙擺，抬起腳準備踹里特，「他不希望你去做傻事，但為了抵抗阿匹卜，替我姊妹贏回一局，我不得不傷那孩子的心一次，醒來後趕快給我找到那該死的典籍！」

明明沒有被踢到，但里特卻是真切的被痛醒，他睜開了雙眸，瀏海被汗濕，揉了揉還帶了點痛感的胸口，里特踢倒了只剩凝固蠟油的燭托，照著少女的話往西方跑去。

位於西方的神廟，阿努比斯的神廟，給予死者永恆的平靜。

里特騎上馬匹，想起夢中的少女，如果祂就是賽莎特女神的話，祂口中的祭司難道會是指華卡嗎？作為祂的雙胞胎姊妹的神祇不就是瑪弗德特女神嗎？

雙生子……

里特不願再多想，駕著馬前往尼羅河的西岸，穿梭河水與黑土來到阿努比斯神廟，廟前坐落著兩座跪坐於地的黑色胡狼像。

他騎著馬進入神廟內，本以為自己會在死亡時才會來到這裡，沒想到會為了賽開蓮早來一步。

「你一個活人來這裡做什麼？」帶著胡狼面具的祭司才祭儀到一半，便聽到來自主神的指示，來多柱廳迎接貴客，多柱廳沒有加蓋天花板，清晨的陽光並不刺眼。

里特心急如焚，下了馬就衝著前來的祭司詢問：「請問這裡有記載讓人復甦的典籍嗎？」

因為祭司戴著面具，里特無法讀到他的情緒，但他能很明顯的感受到祭司愣了一會。

「你為什麼要找這東西？」

「我有個非得讓他活過來的人。」

「為什麼？」

「他還太年輕……」里特隱忍著淚水，抵抗著一顆失望的大石頭壓垮他，「他不能就這樣死了，他還有很多事情想做。」

「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有這樣的遺憾。」

「是，我知道，在阿努比斯的眼中人死後都一樣，都要接受審判，都要為自己生前做的事情獲得懲處或獎勵，但是他不一樣……」里特的眼淚終於落下，連日的悲傷都在此時流淌而出，「只有他不一樣，只有他……拜託你，請告訴我這裡有沒有那樣的典籍，我可以自己去找。」

祭司遞出了一張帕子，手工精緻繡著美麗花紋的手帕，是來自羅薩的商品，「你是安瓦爾先生是嗎？那個人對你有多重要？你願意付出什麼讓他復生？在這個受阿匹卜逐漸侵蝕的埃及，讓你說什麼都非要讓他回歸這即將毀滅的地方。」

「我的所有，我能夠給予的一切。」里特並沒有接過手帕，他不是安瓦爾，而是里特。

「即便是讓所有的埃及人陪葬也是嗎？」

里特沉默不久，搖了搖頭，「他不會想付出所有的埃及人性命，這樣復活他又有什麼意義？他會是一個人在這貧脊之地，坐著一張虛無的王座。」

「如果你失敗了就會是這個下場。」祭司收回手帕，摘下面具，一雙如狼般澄黃的眼剽悍盯著里特，「你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我會成功的。」

「那走吧。」

祭司旋身上了里特騎來的馬，對他伸出手，「上來，我們這就去王宮，陛下在那裏對吧。」

「對。」里特握住了祭司的手坐上後座，隨著馬的嘶鳴聲，他們奔向了白色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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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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