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華遺抄 - 第十七回.草庵誰訪（4）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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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十七回.草庵誰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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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26, 2023

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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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親自拜讀，道是：「十六夜兮朗月清，情紙瓣雨皆似霰，憐君孤守兮花淚橫。

故特擬此歌，欲充以慰。不巧為柳書先登，惜哉！」

此信絲毫不脫伊周的戲謔本性，但他書寫的本意，原為擔憂自己成為梅壺裡唯一沒收到書信的女官，得獨守梅瓣紛落的空房進而感到寂寥。

千代心底既感動又酸澀，這樣的伊周，著實無法教人不喜歡。

如今，伊周即將成為一名父親，有鑑於此，與手邊靜子託付衷腸的信任，她更得好好珍視兩人贈與的情切。絕不可單方面的使友誼澈底質變。

「妳以後如果乏人問津，都是少主的罪過囉。」紀子好笑的道。

千代搖搖頭，能跟隨在這些像從物語裡走出來，雍容貴雅的人物身邊，已然是她來到此地最大的幸運。

「那樣倒好，不為男女之情所累，便能一心一意的服侍皇后殿下，終生不渝了。」千代滿足的笑道。

千代打著如此如意算盤，這樣一來不僅不會打破一切寧靜，亦可忠於糾神的請託。她頻頻說服自己此為明智之舉，從而激引自己的欣悅興奮來壓覆不明所以的酸澀。

在這自我營造的懌愉裡，千代將兩封回信交還伊周遣來的信使，並另外取來懷紙盛裝膳司送來的點心，賞予那名下役。

瞧他向千代行禮再三後，立即趕赴主人處交差，不似一些逕自當場吃了起來的僕役們。他誌禮於心的慎行，使她忽而有種「果然是二條宮之人」的感佩之情與自豪感。

二條宮的信使離開後不久，又見一童舍人恭捧與方才伊周送來的紙屋紙一模一樣的信件，氣喘吁吁的稟報：「殿司舍人森丸奉頭之殿命令傳達，請少納言殿下快點兒回信。」

他猶未湊至廊廡之下，其聲便已響至廊側房間的三人。

頭中將的名堂使三人面面相覷。早上那副將人恨透的樣子，大夥兒仍歷歷在目。今下竟遣殿司童役送信，頭中將究竟懷抱何等心態，惟有啟信方得窺知一二。

諾子別覽了同樣不知所以的紀子與千代後，知悉他冷峻的傲然與她脫不了干係。

意識到這點，她的舉止直與初來乍到的頭一日，那不知所措的光景迥異，頗是鎮定的至廊緣受信。

不過甫參上不久，經驗不大老道的少納言似乎認為，就這麼猴急的展信甚有不妥，故回告：「我等會兒再回信。」

她旋即將信搋入懷中，退回簾內與紀子和千代細聲商量。

「就這般擱著吧，一物還一物，應當行得的吧。」諾子的手指雖不停的摩挲信紙的光滑紙面，像是親覩珍寶地觀覽紙屋紙輕細似雪華的面紋，嘴上卻道出異於表觀的叛逆之言。

紀子與千代對這般的少納言煞是驚豔，紛紛笑道：「少納言竟也會這麼說呀～」

「也對，那種信不大可能是什麼能教人和顏悅色相待的東西，就擱著吧！」

三人搬挪來繪有鳥紋的長形炭火盆子，繼續先前的話題。

孰料，那名童仕見御簾內的幢幢人影不僅遲遲未有提筆跡象，反倒不知何時方得終了的開始說笑，竟乾焦急了起來，頻促著：「頭之殿要您一定得回信，要不就將信還回來。」

若論一人才高八斗，其氣傲定足一石。頭中將要得緊面子，鐵定不樂見親筆信經三催四請，仍被人扔置角落。而值得頭中將親筆的，必乃其極度重視之事。

這下有如將才伊周的來信，當事人不急，倒引得旁人的好奇心。

且看著那小童輪廓，年紀不過十歲左右，使千代忍俊不住的低聲勸道：「諾子，權且看看信裡寫了些什麼吧！」

諾子隨千代游移的目光望去，想著那麼小年歲的孩子，經不起久站。家鄉兒女的身影倏然湧現腦海，她遂生同理之心，勉強展信閱覽。

白皎的紙張於少納言的謹慎攤展之下，融遒勁與秀雅於一體的草體漢字字跡漸漸浮現。

頭中將的書道確實出色，能集此二元對立的元素於單單字書之中。若向不知其墨跡者直指此為古典名家之作，怕是無人起疑。

這些時日飽受古韻墨香的薰陶，千代於今已能鑑賞連身為國文教授的母親，都不見得能讀懂的草書，這些素養與能力當是此行的最大受益了吧。

「蘭省花時錦帳下，下句如何？」

此句詩文幾人再熟悉不過了，即出自《白香山詩集》，只是頭中將此意到底為何？是想試探出什麼？抑或欲得到何種答案？

頭中將期冀的絕非僅止得到此詩的下句：「廬山雨夜草庵中。」

太過於直白了。

且這些漢詩文為男子專學，女子等就算熟稔漢學，於男子面前也不會太過招搖誇示。要達到盡善盡美，頭中將可是出了道難題。

外頭的催促越來越急迫，由不得三人多加斟酌。

少納言遂隨手取來火盆餘灰，任乍現的靈感，憑純粹的性靈，於偌大信紙的空白處草草寫下：「（1）草庵相訪有誰人？」

「既已受高貴如您的頭中將憎惡，我這『草庵』又有誰人願意相訪？」諾子自嘲意味濃厚的笑道。

她的回懟既答前意，又與白樂天的生平與語境環環相扣，實在是巧妙橫生，出人意料的答句。加上諾子寫得一手好字，回敬的草書字跡行雲流水，一如涓涓細流，與頭中將互別苗頭，已然無法以絕妙形容。

這一句答覆令千代與宰相嘆為觀止，這樣的文采與機靈，莫怪乎道隆非擇聘少納言為皇后的御前女官不可，才不枉她詞臣之女的才情。

諾子將紙屋紙依照原樣折疊好，送還那名殿司的童舍人。

頭中將閲信之後，不曉得會呈什麼樣的神情。只不過少納言並未多做揣測，看作是扔了信似的，畢竟是敵意明顯者的書信，便不再理睬是否有回音之類的。

聊了一會兒，果真一如猜想，梅間的石板道再無半點人聲。頭中將那方杳然無訊，三人也就當作不曾有這回事的各自回臥房就寢。

頭中將的底意就這麼被幾人拋諸腦後。

2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7P9rb4uS

(1)原詩，白居易以『蘭省錦帳』與『廬山草庵』對比，以於百花爭開之時奉職於秘書省的友人，對照因逢謫貶為江州司馬，於廬山草堂中獨自聽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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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of Contents

#2 第一回.魚雁往返

#3 第二回.初來乍到（1）

#4 第二回.初來乍到（2）

#5 第三回.封印天狗（1）

#6 第三回.封印天狗（2）

#7 第四回.大納言殿

#8 第五回.二條北宮（1）

#9 第五回.二條北宮（2）

#10 第六回.紙鳶高飛

#11 第七回.水景之間（1）

#12 第七回.水景之間（2）

#13 第八回.靜子的抉擇（1）

#14 第八回.靜子的抉擇（2）

#15 第九回.雨中送暖（1）

#16 第九回.雨中送暖（2）

#17 第十回.回房之後（1）

#18 第十回.回房之後（2）

#19 第十一回.達官貴人（1）

#20 第十一回.達官貴人（2）

#21 第十一回.達官貴人（3）

#22 第十二回.源式部卿（1）

#23 第十二回.源式部卿（2）

#24 第十二回.源式部卿（3）

#25 第十三回.仕宮之日（1）

#26 第十三回.仕宮之日（2）

#27 第十四回.四十壽誕（1）

#28 第十四回.四十壽誕（2）

#29 第十四回.四十壽誕（3）

#30 第十四回.四十壽誕（4）

#31 第十四回.四十壽誕（5）

#32 第十五回.惡作劇（1）

#33 第十五回.惡作劇（2）

#34 第十五回.惡作劇（3）

#35 第十五回.惡作劇（4）

#36 第十五回.惡作劇（5）

#37 第十五回.惡作劇（6）

#38 第十六回.心口如一（1）

#39 第十六回.心口如一（2）

#40 第十六回.心口如一（3）

#41 第十七回.草庵誰訪（1）

#42 第十七回.草庵誰訪（2）

#43 第十七回.草庵誰訪（3）

#44 第十七回.草庵誰訪（4）

#45 第十七回.草庵誰訪（5）

#46 第十八回.關白嫡孫（1）

#47 第十八回.關白嫡孫（2）

#48 第十八回.關白嫡孫（3）

#49 第十八回.關白嫡孫（4）

#50 第十八回.關白嫡孫（5）

#51 第十八回.關白嫡孫（6）

#52 第十九回.口雖未言（1）

#53 第十九回.口雖未言（2）

#54 第十九回.口雖未言（3）

#55 第十九回.口雖未言（4）

#56 第二十回.心實思念（1）

#57 第二十回.心實思念（2）

#58 第二十回.心實思念（3）

#59 第二一回.後宮之聚（1）

#60 第二一回.後宮之聚（2）

#61 第二一回.後宮之聚（3）

#62 第二一回.後宮之聚（4）

#63 第二二回.似是而非（1）

#64 第二二回.似是而非（2）

#65 第二二回.似是而非（3）

#66 第二二回.似是而非（4）

#67 第二三回.佛經供養（1）

#68 第二三回.佛經供養（2）

#69 第二三回.佛經供養（3）

#70 第二三回.佛經供養（4）

#71 第二四回.百足未僵（1）

#72 第二四回.百足未僵（2）

#73 第二四回.百足未僵（3）

#74 第二四回.百足未僵（4）

#75 第二五回.名副其實（1）

#76 第二五回.名副其實（2）

#77 第二五回.名副其實（3）

#78 第二五回.名副其實（4）

#79 第二六回.麗景殿君（1）

#80 第二六回.麗景殿君（2）

#81 第二六回.麗景殿君（3）

#82 第二七回.物換星移（1）

#83 第二七回.物換星移（2）

#84 第二七回.物換星移（3）

#85 第二八回.冠冕徬徨（1）

#86 第二八回.冠冕徬徨（2）

#87 第二八回.冠冕徬徨（3）

#88 第二八回.冠冕徬徨（4）

#89 第二九回.革舊布新（1）

#90 第二九回.革舊布新（2）

#91 第二九回.革舊布新（3）

#92 第二九回.革舊布新（4）

#93 第二九回.革舊布新（5）

#94 第二九回.革舊布新（6）

#95 第三十回.心領神會（1）

#96 第三十回.心領神會（2）

#97 第三十回.心領神會（3）

#98 第三十回.心領神會（4）

#99 第三十回.心領神會（5）

#100 第三一回.風起暗濤（1）

#101 第三一回.風起暗濤（2）

#102 第三一回.風起暗濤（3）

#103 第三二回.山雨之始（1）

#104 第三二回.山雨之始（2）

#105 第三二回.山雨之始（3）

#106 第三三回.聲東擊西（1）

#107 第三三回.聲東擊西（2）

#108 第三三回.聲東擊西（3）

#109 第三三回.聲東擊西（4）

#110 第三四回.月落星沉（1）

#111 第三四回.月落星沉（2）

#112 第三四回.月落星沉（3）

#113 第三四回.月落星沉（4）

#114 第三四回.月落星沉（5）

#115 第三五回.夏秋啾唧（1）

#116 第三五回.夏秋啾唧（2）

#117 第三五回.夏秋啾唧（3）

#118 第三六回.捧心托月（1）

#119 第三六回.捧心托月（2）

#120 第三六回.捧心托月（3）

#121 第三六回.捧心托月（4）

#122 第三七回.月照溝渠（1）

#123 第三七回.月照溝渠（2）

#124 第三七回.月照溝渠（3）

#125 第三七回.月照溝渠（4）

#126 第三八回.昔人日遠（1）

#127 第三八回.昔人日遠（2）

#128 第三八回.昔人日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