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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辰咪起眼睛來看他。塞利的目光掃過桌前原封不動的美酒佳餚，眼神閃過一絲謹慎，於是又低下頭來說：「……當然，還有加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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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祝酒，陛下願意和我對飲一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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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利舉起酒杯來，示意洛辰旁邊的侍女為他斟酒，面上洋溢柔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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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真的挺佩服，塞利族長，你可以面不改色，將規矩和禮儀當作你的武器。」洛辰露出饒有興味的笑容，但卻沒有端起桌上的酒杯。有些人停下進食，投以疑惑的目光，看着這段詭異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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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主拒絕祝酒，這是在暗示什麼？歌者又在高唱，三十六人彼此切換着位置，讓歌聲變得激昂錯落：先王舉劍，與龍相向，惡龍咆哮，吾王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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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知道規矩，一切都會變得有趣，不是嗎，畢竟這些規矩是前人定下來的，他們已經使用了數百個春天。」塞利的目光漸漸冰冷。他發現戴上的面具不再管用，餐桌上的食物和酒，洛辰都沒有動過，他已經知道了他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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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知道，他能聽到大廳中所有的聲音。倚靠昨夜斯蒂芬妮從浮空艦上傳來的情報，他甚至連首都外那支部隊有多少人都知道。而且，接近兩百名塔巴親衛已經包圍了躍羚廳，沒人能出去，沒人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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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者還在唱，巨劍揮舞，高山震盪，岩壁碎裂，惡龍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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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氏族首領將手放在劍柄上，不安地四處張望，時候到了。知情的人在聚集，大概有三十多個，他們都站在大廳中央，塞利身後。歌者的聲音戛然而止，卻開始唱頌王國悲歌《山嶺逝去的英雄》。醉酒的人還趴在桌上，首領在彼此質問到底發生什麼事，沒人能給他們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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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將規矩付諸一炬更是有趣。」洛辰臉上的笑意更濃。他眼前的人，實在可笑。他是王國統治者，保護者，共主之座的承繼人，不夠嗎？在這些人眼前只是虛妄的名銜。但他不介意，他已經是神了，就像他屠龍弒神的父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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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者接着唱，山間悠揚，繁花百盛，烈火朝陽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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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陛下你不懂。」塞利目露凶光，沒有再掩飾自己的意圖，道：「先王的到來破壞了一切，所有傳統，所有平衡。這片土地從來不是由半神統治，而是人。他強行聯合氏族，只帶來一場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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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是假象，南北戰爭的規模擴大，氏族間的矛盾加深，王國慣例正侵蝕氏族的傳統……而陛下，只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塞利拔出配劍，指着洛辰說：「是時候讓更適合的人來統治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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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辰忽然失聲大笑，無人能意料，一個孩子竟然能發出這般癲狂的笑，往日在眼裏的純真已經不見，餘下了憤怒、仇恨與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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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冠禮前動手是什麼可笑的想法？難道那簡陋的金屬環子真的能賦予我力量嗎？要讓你們這群人臣服，我已經得到必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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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他的嘲笑，塞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神展露殺意。他身後的首領露出疑惑神情，王座上十二個春天大的孩子一反常態，他平時太沉靜了，而且面對所有冷嘲熱諷都不會駁斥一句，他到底忍受這種屈辱多長時間？連洛辰自己也覺得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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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有些首領看出事態嚴重，想推開躍羚廳的大門，可惜門從外緊鎖，他們呼天搶地，又命令門後的人打開，可惜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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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崛起，英雄隕落，人間了無常，歌者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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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杯盤狼藉，羊脂蠟燭也幾乎燃燒到盡頭。先王的寶冠無人理睬，靜置於腥紅的羊毛氈上，像鮮血與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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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以為，一個剛覺醒的半神能做出些什麼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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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利神情謹慎，在試探他？不，那已經毫無意義，一切都寫在臉上，恐懼，洛辰自信地笑。由他們踏入躍羚廳的那一刻，就已宣告了自己的死亡。他們還以為能夠策動政變，沒錯，此刻是王國變革的開始，但這是他的王國，洛辰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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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嶺梟雄，不世傳奇，故事永留存，歌者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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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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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辰沒半點動搖，氏族首領周圍卻傳出拔刀之聲。躍羚廳中本來有好幾十位侍女，但現在只餘下七位，她們手中舉起血紅刀刃，恍似七輪彎月。七人包圍三十人，冷酷對上恐懼，獵手和獵物從來沒有變，只是他們誤以為自己才是獵手，但在洛辰眼中，他們一直都只是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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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勾結……亞達慕的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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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七個人，殺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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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氏族首領紛紛拔劍，其他人瑟縮一旁，不敢動彈，有人遙看事態發展，神情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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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吧，這是我的政變，洛辰從座位中站立起來，伸手觸摸甲龍魚的殼，從裏面摸出了冰冷的金屬來。我的劍，蘇醒吧，是時候為我清除前路的障礙了。吾主，參與你的第一戰，我深感榮幸。不，這不是戰爭。那是什麼？這只是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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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辰從高台步步下降，細小身影將巨大的劍放在肩膊上，劍看上去形體纖薄，卻巨大，比定國之劍「懼狼」還要震撼，比銀子還要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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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聲早已不知在何時止息，躍羚廳中本來洋溢着人群的喧鬧，此刻卻能聽到城堡下海浪拍崖，風聲掀起簾幕，還有沉重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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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上前阻止洛辰前進，那群曾對他面露不屑與鄙視的氏族首領似漣漪散開，他們手中的劍在顫抖，不過，洛辰並沒有打算放過任何人，就算那些不相干的人也一樣，至少，他們要看着他為王國立下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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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劍揮出，無數人舉劍擋格，但那些鐵製的戰劍，還有青銅的刀刃，就似田間的麥扞遇到鐮刀一樣，紛紛斷裂，隨之還有手臂、頭頸，在半空飛舞，隨着噴濺而出的鮮血，將躍羚廳染成璀璨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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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不！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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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恕我們！寬恕我們的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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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到了。砍下頭顱的感覺，仿佛他早已試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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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在驚慌大叫，有人就想丟下武器逃走，但包圍在外的劍舞者沒給他們機會，鮮血灑出，就像站在沙灘崖邊海浪拍岸的時候，濺得洛辰一臉都是，那氣味，充滿了歡悅，復仇的歡悅，是為了誰的復仇？他不知道，他忘記了，沒想起來，頭好痛，痛得就像似要裂開，但他一路砍，沒有停止，直至面前再也沒人在喊叫，哀求他的寬恕。眼前漸漸模糊，染上一片紅色，但淚水卻從他的眼中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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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不能哭泣，這片大地上已經再也沒有能讓他哭泣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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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好痛。但他又好快樂，直至洛辰再也沒法看清前路，他彷彿在一片血海中跳舞。躍羚廳地磚的紋路像整齊的運河，血在之間留淌，蔓延整個大廳。洛辰金色的髮染上腥紅，敵人的血為他加冕，鮮血與黃金，還有他略顯蒼白的面龎，亦再次有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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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親曾舉起劍，便足以威脅眾人，洛辰明白了那個原因。他把父親曾可能做的事做到了，但父親不會這樣做，洛辰不是他，不是那個充滿豐功偉績的英雄人物，也不是賢明的君王，他沒有屠龍，沒有弒神，沒有平定各部族……還是他已經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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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辰不知道，他只是十三個春天大的小孩，悲憤和絕望，讓他踏出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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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利．塔巴在哪？洛辰沒看見。他擦去眼前的血污，只見幾顆綠鑽石浮沉血河之中，恍似小船，斷劍還有斷肢，也分不清誰是誰了，王國此刻終於團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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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城堡外傳來的廝殺聲蓋過了一切，躍羚廳的政變終結，但是戰爭還在繼續。震天吶喊在大廳的拱形窗，以及天花中迴盪，火光閃過，哀號不斷。洛辰扯下幕簾，坐在拱窗邊，想休息一下。這時，巨大而美麗的生物從天而降，伴隨着火焰與毁滅，在加拉拜城牆外投下烈火。戰場上的聲音可比剛才那些氏族首領發出的喊叫悅耳得多，洛辰不期然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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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空天馬沿着城牆低飛，巨大白帆彷彿諸神的衣裳，在巡視這座城市。那些虛弱無力的箭支和長矛根本無法碰觸它，像在神的榮光面前消溶瓦解，但每當艦上投下的火焰爆裂，又將數十人捲入火海，就似神話中的天火，也許更為燦爛；成圖應該帶領着城衛抵擋塔巴和比斯格聯軍一段好長時間了，但他如今也可以像自己一樣休息一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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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辰知道，這僅僅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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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烈焰洗禮，王國才可以在灰燼中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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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火重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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