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育茹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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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然還有別的選擇，只要你把我關起來，就不會有任何事情發生。」希斯突然跳過來，與她眼瞪著眼，「你要試試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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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在田育茹胸間像撥浪鼓那樣蕩來蕩去，希斯那張巨大而可怖的臉佔滿了她的視線，她感覺自己被這雙眼凍在了凳子上，猶如一隻待宰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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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沒錯，報警把她抓起來，把她關在精神病院裡……田育茹滿腦子都是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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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將永遠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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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上的摩天輪和兩個追逐的小人在腦中浮現——那畫所傳遞出的暴力信息，是多麼的顯而易見，這意味著從很久以前開始，希斯便已暗示自己才是這具身體的主宰，她能夠輕鬆自如地扮演世希，從不在她的熟人面前露出破綻。她有能力奪走這具身體的主控權，只要她的精神力壓過世希，她毫無疑問可以取代世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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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世希被藏起來，以後誰還有能耐碰得著她？沒有比這更牢靠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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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應該知道，融合治療最後保留的可不一定是主人格。」希斯木然地瞪著眼，田育茹能從她的瞳孔裡看見自己驚嚇的臉，這感覺太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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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更傾向保留那個掌握絕大部分信息的人格。」田育茹的思緒被她牽著走，順著她的話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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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田育茹很快捕捉到這句話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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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她抬眼瞪回去， 「假如一名多重人格患者，他的主人格無法支撐其意志，或者核心人格基本喪失，治療人員確實可能會採取你所說的做法，選定其中一個合適的人格成為核心人格，整合或削減其他的人格直到統一。儘管世希記憶喪失，卻沒人能改變她就是原生的、核心的人格這一事實，不僅如此，她已經接受了主流社會的教育，從各方面來說都是一個良好公民。治療人員沒有任何理由捨棄她，而選擇你這個小壞蛋。把你送去治療，你根本沒有活下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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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沒有被唬住，「你胡說，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殺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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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同一個問題我問過自己不下千遍，你到底是什麼，是一道曙光，還是一道閘門？從她變成一張白紙回來，她的背上就有了重量，那是一大段空白所產生的重量，她只有找到另一塊殘缺的自己，把自己拼湊完整，才可能把那股重量卸下。可你這道閘門，卻阻了她的路。你是帶著仇恨降臨的，身上沒有一寸光，只有能把人燙傷的火。你用她的雙手做著她不願意做的事，是你一直在傷害她。」田育茹目光清亮，聲聲擲地，直把希斯的氣焰壓低了一頭，神色裡也逐漸生出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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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希斯眼裡的瘋狂卻開始捲動，「世希受傷害的時候，只有我在她的身邊，我是唯一一個站出來保護她的人，而你們由始至終都想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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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育茹厲聲問：「你保護她，就是用她的手去殺人？用她的手去傷害她喜歡的小孩子們？」4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9WN8vw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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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頑強抵抗，「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信任你們，她只是給你們傷害她的機會，我是在幫她清除你們這些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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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育茹挺直腰桿，逼得她不得不往後退，「是她的心選擇了我們，我們也選擇了她，你只不過是一道幻影，你從沒有活過，沒有人會信任你，更沒有人會選擇你。你要是敢佔了她，我們所有人都不會叫你好過，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你要不就一輩子待在精神病院裡不要出來，你要是敢出來，我們一定叫你嘗嘗，什麼叫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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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怒得呲牙，渾身發顫，「你就不怕你的祕密被我說出來？我可以輕易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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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育茹一字一頓道：「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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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被震住了，這是她始料未及的，「你真的是田育茹嗎？」她歪頭，看起來非常疑惑，「田育茹不會說這種話。」4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CClKqMu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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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都過去了，我要是還像以前那麼窩囊，還配坐到這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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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年來，她每一刻都活得心驚膽顫，生怕年少時所犯的錯揭出來，叫她失去所有。一步錯，步步錯，也該是時候從這場漫長的噩夢中清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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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也就認吧，最壞也就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至於子君，她倆自出生以來的姊妹情份……她心中苦笑，這結局早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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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別說我沒警告你——你敢動我院裡的孩子，我就敢動你。剛剛說的話，希望你全部都聽進去了，我可是說到做到，孩子。」田育茹面容沉定，坐如磐石，「不要試圖跟一個大人玩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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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威嚇果然湊效——希斯慢慢退回鋼琴凳子上，忿然剜她一眼，然後轉頭四處張望，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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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不在焉地用食指繞髮絲，「不用多久，我自己就會走的。我在等馮寧回來，等了好多年，她還是沒有回來找我，如果是這樣，我大概就不會留在這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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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田育茹微微皺眉。4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4Clbod2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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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來抓我，馮寧不回來，我也照樣活不下去。」希斯伏在琴蓋著，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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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育茹算了算馮寧去美國的時間，至今也有六年了，也就是說，希斯已經六年沒有接觸過馮寧。確實，這六年來，希斯幾乎銷聲匿跡——從世希的「漫遊症」發作次數和時長逐年銳減便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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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個希斯的說辭真的可信嗎？4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BFxTQNU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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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馮寧必須回來，你才能活下去？」4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MvUVrv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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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把頭枕在自己的臂彎裡，輕輕點頭，「嗯哼，你也知道，馮寧讓世希流血，而我是從那血裡誕生的，我唯一的生存意義就是報復馮寧。」她的聲音優雅地起伏，恍若在吟唱一首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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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育茹微笑，「你要怎麼讓我相信，你說這番話的目的，不是為了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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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感覺，生命像手裡的砂礫那樣流逝……田院長，這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事物都能夠解釋清楚的，比如雪城把世希交給你，我就找不到一套合理的解釋。」希斯滿是無辜的眼神，乍一看實在教人憐愛，然而，田育茹心裡明鏡似的，才不會著這小惡魔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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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道，馮寧已經回來了嗎？」田育茹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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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猛睜雙眼，把頭一抬。4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bOPxb9T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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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已經死了，我認為是你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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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似乎凝聚了一層異樣的氣息——有人的情緒起了變化。4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G4DDZt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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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變化與田育茹所預料的不一致，不是預謀落空後的驚慌失措，更不是被指證後的惶恐不安。希斯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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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殺的。」惡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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