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山旋即打醒十二分精神，「怎麼？不是都說六叔公是心臟病發掉進魚塘淹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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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幾年前吧，老伴兒忽然跟我說了一句，我當時就覺得特奇怪，也不敢多問什麼，但細想下來，好像也不是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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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山把身子往前一湊，「大嫂，你只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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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嫂便鼓起勇氣道：「你們都知道，我倆有個不愛回家的養子，只怕村裡許多人都記不住他的名字了。他給自己取名叫森鵬——老伴兒不喜歡我在眾人面前提他，那我也就儘量少提吧。十一年過去了，還有誰記得，他就是佑維當年從遠方帶回來的男孩林小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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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東？世希跟我提起過這個名字，就是照片裡的——」當山的雙眼猛然瞪大，注意到林大嫂手裡一直攥著那張三人合照，恍然大悟，「林小東就是你們的養子森鵬？六叔公當年真的把林小東帶到園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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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嫂道：「是。佑維同情我和老伴兒生不出兒子，就讓我們認養了森鵬。沒想到，我倆沒有能力把森鵬教好，辜負了佑維的好意，更辜負了森鵬親生母親的期望。他犯下的過錯，我和老伴兒都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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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嫂平日伶牙俐齒的，今日說話卻這麼顛三倒四，恐怕始終拿不准該如何將自己的揣測對人言。當山有些按捺不住了，「大嫂，你愈說，我愈糊塗了。他到底犯了什麼錯，又跟六叔公的死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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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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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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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維發生意外的時候，我們的兒子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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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當山只是表情凝滯，沒法立刻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倏忽間，他的臉如同被壓凹的汽水罐，扭曲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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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兒質問他的時候，他沒有否認，就回了一句——『我只不過沒有救他而已。』當年老伴兒只覺這話如雷貫耳，他跟我一說，我心裡也是害怕得緊，卻不敢與任何人說去。直到今晚，我才算是徹底明白了這話的另一層含義。」 林大嫂哆哆嗦嗦地將嘴一摀，「我們兒子，他居然做了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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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孽啊！我們麥家的報應落到六叔公的頭上了！上天要懲罰誰都可以，怎麼偏偏是六叔公啊！」當山沉痛地拍打大腿，「爺爺、老爸，你們還我六叔公的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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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竟如一團火焰般撲出門，直奔村長屋去。正此時，世希蜷縮在門前的平台上，對這巨大的動靜恍若未聞。她聽不見剛才屋子裡的對話，也不關心這些人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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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來的動作極輕，如同她是夜色的一部分。轉身站在大開的屋門前，屋裡的坑姑和林大嫂誰都沒有注意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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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安靜地站著，一動不動。髮絲黏在溼淋淋的臉沿，淚珠掛在下巴打晃；煞紅的雙眼，滿面的淚痕，分明是狠狠哭過的樣子，然而，本該浸染悲傷的眼睛裡，卻黑洞洞的猶如被掐掉了燭光，淌著一絲怪異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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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巨物從天而降，轟然炸開大地後，一股充斥於空曠中的、有待點燃的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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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影子般飄到坑姑的身後。坑姑察覺到什麼，還來不及扭頭看，已被扣住了脖子向後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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