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瑟琳音樂學校位於車水馬龍的鬧市中心。正是附近中小學下課的時間，不少家長和幫傭牽著小孩出入這家裝修典雅的大型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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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育茹站在琴行晶亮的玻璃櫥窗前，再看一眼公文袋裡的聲紋鑑定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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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收到的恐嚇郵件中，除了那些故弄玄虛的文字以外，還附帶一個錄音檔。那是一段長約八分鐘的鋼琴錄音，聽起來顯然是由一名初學者所演奏，全程彈得坑坑巴巴、節拍顛倒；彈奏者不時嚶嚶啜泣，囈語般的含糊呢喃著。勉強可以從音符組合中猜出來這大概是一首具有相當難度的古典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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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裡說話含糊不清的是個女孩，只能依稀辨出幾個不成形的字音，像是「給我」、「快點」、「要死了」。田育茹心裡雖有個大致的想法，只是目前還不敢篤定這女孩的身分。更何況，這錄音來歷不明，連其真偽都存疑，不能排除有被拼接或變造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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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托了一層關係，把這個錄音檔送到聲紋鑑定實驗室去檢驗真假，剛剛結果出爐，證實錄音被變造的可能性極低。一切如所料，還是叫她寒心不已。天知道……她多希望那電郵只是個低俗的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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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報告的那幾天裡，她去過一趟衛敏兒家，想要確認世希在馮寧墜樓身亡當晚的行蹤。衛敏兒說，那晚她們幾個同學和世希一直待在一起，直到凌晨三點左右。田育茹問她們有沒有出去過，有沒有喝酒，衛敏兒說都有喝，但是世希不喜歡酒，只有她是一滴都沒碰。大約凌晨十二點，她們酒都喝完了，又想吃宵夜，就結伴去附近的超商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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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育茹問她們當時有沒有經過雷十三街的唐樓，衛敏兒說有，那條路白天很好走，但是深夜走那兒卻有點嚇人。她們確實本來要從那條路回去的，但因為害怕又繞別的道走了。田育茹又仔細追問，她們經過那棟唐樓的時候，世希是否就在旁邊，一步未曾離去，或者當時有沒有看見什麼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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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人被這般盤根問底，早就有所警覺。衛敏兒自然早就明白她的來意，只是年紀尚輕，懾於對方身為師長的威嚴，不敢怠慢，一五一十老老實實都交代了。她十分篤定地回答，世希一整晚都與她們寸步不離，經過唐樓的時候也不曾碰見奇怪的人或事。田育茹相信她沒有撒謊。4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ah2iL6h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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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育茹還想到，警方發現馮寧屍體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十四分，而世希凌晨三點左右才離開衛敏兒的家，她和幾個同學整晚都待在一起……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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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檢驗文件塞進手提包，忐忑不安地走進眼前這家音樂學校。她有一個老同學的外甥在這裡擔任鋼琴老師，多虧老同學搭橋牽線，幫她約到這個外甥。她已經聽了好幾天的古典樂，都沒有找出那段錄音彈的到底是什麼曲子。這外甥是她現在的微小希望。她不確定自己期望從這條線索裡得到什麼，可她覺得即使查點意義不大的事，也比坐以待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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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櫃檯道明來意後，女員工將她引到一間鋼琴練習室，裡面已經有位男鋼琴老師在等她。她與鋼琴老師打過招呼，那老師不好意思地說自己只有十分鐘的時間，待會兒還有課。田育茹馬上掏出手機給他聽那段錄音，他聽了一會兒就開始皺眉，顯然聽得有些難受。漫長的八分鐘過去，他臉上浮現出自信的笑容，「這是李斯特的第二號b小調敘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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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育茹又驚又喜，那老師鬆鬆指骨，得意洋洋地批判道：「這學生顯然駕馭不了這麼高難度的曲子。她把旋律和拍子都彈得稀碎，甚至連段落順序也搞錯了。不過，我還是能聽出來她想要彈什麼——在一分鐘左右的位置上，她試圖製造疑似四個重音組成的級進上升動機，」他的右手一頓一頓落在琴鍵上，「低音部是半音階伴奏，」左手五指流暢地銜接輪奏，「可惜她失敗了。從後面轉入降B小調開始，這個旋律再度出現，綜合幾個特性比較明顯的琶音和中間一段較為清新的升F大三和弦，我能判斷這名學生練習的是李斯特的第二號b小調敘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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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育茹高興地謝過他，隱隱對李斯特這個名字抱有一種奇妙的熟悉感。這位音樂家的名號響亮，她自然是知道的，可這種熟悉感卻是另一回事——它定是聯繫著某段漂浮的、蒙了塵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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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凱瑟琳門口的瞬間，她兀自站定。李斯特，她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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