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東只是垂手僵立。兩人輕輕相偎，良久，世希的手始終沒有從林小東肩上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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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日影交搖，校舍裡光明不進——唯有從天花裂縫漏出的一道直光，不偏不倚地斜落在林小東的背上，如同一把去勢凌厲的刀，入壁而頓止。世希埋首，夢囈般低迴道：「福利院那晚，我被教訓得很慘，你很生氣，差點就掐死了一個員工。」她頓了一下，想了一會兒，又道：「你帶著我逃，天很黑，身上也沒有錢，我們徒步從福利院走到火車站，走了好久好久……天還沒亮，我的鞋底就破了。你背著我走，從天濛濛亮，一直走到日頭高掛。你的鞋也破了，腳趾上全是血。你從路邊的小店裡偷了點錢和食物，我們上了火車去找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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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東接口道：「你身上有傷，一上火車就病倒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就在那時，我碰見了正好回鄉的邱芳和她的手下阿吉。她們全程照顧你，下了火車還和我們一道去了卸甲鄉。如果當時我沒有找她幫忙，我們後來也就不會被她控制成那樣……」他悔痛地闔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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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搖搖頭，「那些不重要，一點都不重要。」她抬眼，哽咽道：「跟你對我的好相比，那些苦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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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起了多少？」黑暗中，林小東眼底如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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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起了剛剛那幾個片段。」世希展顏一笑，淚花閃爍，「可我覺得，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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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東默默不語地瞧了她好久。忽然，他像是回過神來，「待會兒再說。你跟外面那女的趕緊離開，這裡馬上要被包圍了。」他往後退了兩步，「雪城姨的靈位，就交給你們去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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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這才鬆開手，如夢初醒般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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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人。」林小東簡明而強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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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她已遙遙看見那校門外聚集了一些烏合之眾。他們不知如何打開了柵門，光明正大地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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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人？怎麼來得這樣快？」世希何曾見過這種陣仗，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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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東道：「同一個地盤上，有敵就有友。借了人情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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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姐——」世希扭頭跑向子君。不必她通報，子君已經察覺異樣，從樹下向她走來。「那些人是來給林小東辦事的，不是衝著我們來的。」世希慌慌張張地解釋。子君看著那忽然冒出來的二十餘人，殺氣騰騰地直衝校舍階梯而上，一臉的一怪不怪；反倒拍拍世希的手臂，安撫這隻受驚的小麻雀，「既然沒我們的事，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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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一手摟住世希的肩，一手將骨灰瓶穩穩地護在身前，擦過洶湧的人潮，直挺挺往校外走去。校門前，世希忍不住回頭尋看，可校舍底層已空無一人。子君望著這張隱隱發愁的側臉，只是木然地抿了抿嘴角，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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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後，又匆匆過了些時日，卻再沒人能聯繫上林小東。時近月末，從道上傳來一則消息說，孫姓組織內部疑似權力更迭，舊有幾個頭目以叛徒之名獲罪，或遭處決，或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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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暮雲合璧，而你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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