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希慢悠悠地伸出手，嘗試觸摸那道影子，摸摸它的髮頂。「難以想像你居然只有這麼小，這麼多年我都沒有跟你說過話，你會寂寞嗎？坦白說，其實我真的理解不了你做的那些事，是因為你很生氣嗎？那個人那樣傷害我，你在替我打抱不平嗎？如果我告訴你，報仇是沒有意義的事，我也不願意你去幫我傷害任何人，你會不會聽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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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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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在樓梯上出神之際，樓上傳來轟轟的躁動，好像有幾個人正風風火火地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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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聽見那些人說：「我真的沒有放她進去，我看她年紀又不大，肯定不是家長，我哪裡知道她是怎麼混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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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說兩句吧，趕緊把人抓到是正事……這女孩就是專挑人最多的時候混進來的。大家都忙得暈頭轉向，誰能注意她？看閉路電視，她都在病房裡轉老半天了，就是在找準機會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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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聯繫保安在幾個門口守著了，其他人都盯著閉路電視看，一定能把她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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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警察要多久才能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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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聽了開頭就知道苗頭不對，早撒開腿往下跑，邊跑邊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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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聽到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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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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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頓時步聲雷動，世希飛撲向門，衝進主座大堂，一轉身撞入了人群，腳根本邁不動，只得人推著人往急症室擠去。看到護士站旁邊的洗手間，便遮遮掩掩地跟著前頭的大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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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鎖進廁格，抓了抓頭髮。那幾個人說她混進病房找機會下手，下什麼手啊，她分明什麼都沒幹啊。剛才要真是闖下什麼禍，也只能跟希斯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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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怪了，從小到大，希斯都沒有當著別人的面給她惹麻煩，最多就是害她迷路而已。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她摸了摸自己身上，要是能找到什麼東西……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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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自己的衣服口袋裡摸到一個細長的形狀，掏出來一瞧，竟是一支套住針頭的注射器。糟了，希斯從病房拿了這種利器，難怪她現在被當成危險人物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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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思著要不要把注射器一折兩半，扔進廁所裡沖掉算了。可是轉念一想，要是待會兒被人逮住，交不出「利器」，豈不是更加說不清楚？不行，必須把注射器完好地交還回去，還要跟人家道個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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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怎麼跟人家解釋呢？不管怎麼說，別人在閉路電視裡看得清清楚楚，是她拿走了注射器，要不然怎麼偏偏就追她，不追別人呢？如果她搬不出一個像樣的理由，他們一定會將她交給警察處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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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她無法向警察證明自己是雙重人格患者，若希斯又跑出來，她根本無法預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要是希斯誤以為警察要傷害她，襲擊警察呢？後果只有兩樣，要麼被當作襲警，要麼被當成瘋子，兩樣都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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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察到來前，把注射器還回去，也許這樣才能避免把事情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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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先去門口瞄一眼，如果保安堵在那兒，她就上去把注射器交到他手裡，然後拔腿就跑。在心裡打定了主意，她從女廁出去。急症室候診處後面有個門口，那兒果然有個胖胖的保安駐守著。她正想過去，卻透過急症室和大堂之間的玻璃幕牆看到警察往這邊來了。糟糕，警察這麼快就來了，這時候跑到胖保安那裡去，肯定會被發現的。揚頭確定監控攝像頭的位置，護士站上方有一個，門口那邊也有一個。這裡人多雖有遮掩作用，但在攝像頭下面一直晃來晃去也不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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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出口都被堵住了，怎麼辦？著急地想了想，剛才不是在樓層牌上看見康復大樓嘛，這醫院這麼大，每棟樓肯定都有好幾個出口。只有二樓或五樓可以通往康復大樓，她必須想辦法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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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流站那邊有個男人正在問路，那人的手往上一指，職員的手往旁邊一帶。她順著看過去，汽水機旁正好有條樓梯，離她站著的洗手間還挺近的。她小心繞過護士站上方的攝像頭，摸到樓梯邊，把自己夾在幾個人中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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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之際，她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綁在腰間，又將捆起的頭髮放下，算是簡單換個造型，好叫人不一眼認出她來。把注射器塞進褲袋裡。二樓樓梯邊是一個抽血室，來往的人也挺多的。她望了眼天花板上的指示牌，順著人潮通過抽血室後方的診治室走道。通往康復大樓的人寥寥可數，他們幾乎都往另一邊去了。世希瞅一眼旁邊走廊上，兩個護士模樣的男生正和一個保安並肩走著，那保安拿對講機湊到嘴邊說話。他們人太多了，她又人生地不熟的，這時候上去交還注射器，她肯定逃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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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冷靜地朝他們的反方向走去，眼前是條玻璃走廊。根據指示牌，從這裡出去就能到康復大樓了。出去是個露天平台，康復大樓入口就在平台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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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攝像頭幾乎無處不在，自己的行蹤沒準已經暴露了。祈求醫院還沒來得及找人堵住康復大樓地面的出口。一邊走，心裡一邊發怵，不由又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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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才走進大樓，就被一隻手往旁一拉，「這邊，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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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被拉著走了好幾步，才看清那人是許自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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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治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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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人說他們在抓人，聽那描述，好像抓的是你，我就下來看看。」許自南穩穩扎扎在前頭走著，全程幾乎貼著牆走，又帶著她鑽了幾處牆角旮旯，似乎有意避開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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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會跑來這邊？」世希小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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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自南稍微回頭看她，「我不知道，我在這棟樓裡工作，是你自己跑過來的。我還以為，」他頓了一下，「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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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以為什麼？」世希沒聽到他後面那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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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自南想了半晌，說：「我還以為你知道我在這兒，跑來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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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還真沒想到，我知道的事情還沒這麼多……」世希低頭望許自南的手，他修長的手指正緊扣她的手腕，「謝謝你來幫我，可是，你還是讓我自己一個人處理吧，要是被人看見我跟你在一起，恐怕會影響你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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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自南似乎笑了一下，「你真會替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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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躲進了布草房。房裡沒有人，燈也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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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模模糊糊看到天花板上好像有個攝像頭，許自南說：「放心，清潔阿姨們說，這個攝像頭已經壞了兩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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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人聲確認許自南的位置。一陣疾走後，兩人都在微微喘氣，世希清楚感覺到許自南的胸膛在自己的臉沿起伏。狹小的空間裡，彷彿能聽見他的心跳聲。昏暗中，許自南似乎正垂首看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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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的心臟忽然跳得發狂。一定是剛才跑得太急了。她發現許自南還握著她的手腕，心中不自在，稍微把手往回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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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自南立即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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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突然亮了。是許自南摁下了架子邊的燈鈕。「那些人為什麼要抓你？聽說還報了警。」他陡然發現兩人的距離還是有些近，便又退了幾步，乾脆靠到布草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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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希斯。」世希望他一眼，目光只匆匆一掠，「她拿了病房裡的注射器。在這裡。」從褲袋裡掏出那支細長的注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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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自南盯著那危險的利器，「針帽還在，應該沒有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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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怕希斯碰上警察會失控，所以不敢直接面對警察。許治療師，請你帶我從這裡逃出去。」世希懇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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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不要試圖闖出去，康復大樓的大門前也有警車。」許自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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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希怔住，「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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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我陪你一起下去。注射器一定要還回去，至於警察，我來處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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