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 - 第二百八十八章 - 洗盡鉛華（2）

劍楓寒雖然想錯了方向，可他依舊沒有氣餒，他深信自己的直覺沒錯，在凝霜訣與劍靈二十一式的前方，定有再進一步的境界。他靜下心來細細將自己所學一切在腦海重溫，從劍家的基本功，到劍七絕的原理，再到七絕的無招境界，再到劍靈二十一式。可不管劍楓寒如何苦思冥想，終究抓不住腦中的那一剎那靈光，他歎了口氣，決定出去逛逛尋覓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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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他在劍家練武場上見到劍翱天指導弟子，弟子見到劍楓寒後紛紛嚷著要看劍翱天與他切磋較量，此時的劍楓寒雖遠勝其父，但有機會與高手切磋還是求之不得，立即答應下來。這場切磋毫無懸念以劍楓寒的勝利告終，劍翱天見兒子有此成就，心裏也歡喜得很，也藉此機會教育門下弟子，說劍家雖比其他門派容易踏入無招境界，但正所謂殊途同歸，其他絕頂高手也會參悟到這個境地，所以眾弟子不能懈怠，必須日夜鑽研劍道，倘若遇上同是無招的敵人，那勝負往往便是要看誰的修為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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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翱天這翻訓示劍楓寒從小到大聽過不下百遍，可這次他卻宛如遭受當頭棒喝，他在原地愣怔良久，四周彷彿陷入一片漆黑，眼前像是出現兩扇高聳入雲的石門，石門本是緊閉，可隨著他思緒越加清晰，石門「喀嚓」一聲從中打開，明亮的光線從門縫中透出。劍楓寒右手用力一推，石門緩緩打開，劍楓寒眼前陡然一亮，眼前出現一個嶄新天地，終於窺探到更高境界的武術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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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無招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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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七絕與劍靈二十一式的無招，只是自己出招「無招遵循」，又或後發先至，敵人便無招可破。然而就如劍翱天所言，敵人若也是無招，那這場對決便是彼此從「無招」之中找到「招」去破解。但如果對方的「無招」並非出於自願而是被人所逼，那到底是「無招」還是「有招」？更進一步說，倘若有辦法逼得敵人「無法出招」，那豈非比攻破敵人破綻更加主動，更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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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劍楓寒欣喜若狂，立即跑回去閉關鑽研，終於參悟到新的絕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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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結一切招式的劍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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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結敵人氣血的血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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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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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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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嗡鳴驀地響起，猶如暮鼓晨鐘在戰場上徘徊不休，縉雲身形一晃，陡然消失眼前，然後白光一晃而過，劍氣徑直朝劍楓寒直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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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劍楓寒所料，縉雲傾盡全力的霄雷訣果然迅捷到了極致，同時也霸道到了極致，他這招威力驚天地泣鬼神，一劍劈出，就連虛空也被他劈開了一道裂縫，然後地面才出現另外一道深邃的劍痕！縉雲劈出的虛空裂縫與龍波兒的星晷不同，後者是憑空打開一個獨有空間，可縉雲劈出的更像是將現實劈破，從中望去，甚至看見連天地也交替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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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驚世駭俗的絕招，劍楓寒眼前一亮，他把胸中氣息吐出，然後冰劍一挺，正面朝劍氣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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縉雲見劍楓寒主動迎上，對後者的敬意也多了幾分。他此招用盡全力，暗道定能一擊殺死對方，可劍到半途，縉雲倏忽見到前方白光燦爛，霎時間前後左右似是籠罩著一層白紗。與此同時，劍楓寒的身影消失無蹤，縉雲一怔，赫然發現自己前衝的勢頭竟被什麼擋了下來，他深吸口氣催加法力，卻發現身子仍是無法再前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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縉雲下意識認為是劍楓寒故技重施，於是朝自己手上電劍望去，他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頓時怔住，眼神也不自禁流露出錯愕神色。只因他發現自己手中電劍並沒凝結成霜，可見不是中了對方的劍凝霜，然後縉雲立即調息運氣，自己氣血如常，也不是中了對方的血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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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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縉雲狐疑不已，不管他如何催加法力，身子依舊無法動彈，唯有眼珠仍能自由活動，他定下神來，向四周望去，立時察覺到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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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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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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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放在剛剛，劍楓寒的凝霜訣讓四周風雪怒吼，與遠方兩軍廝殺的聲音此起彼落，互相呼應。可現在四周寂靜一片，縉雲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也能聽得一清二楚。他再朝上空望去，這一看縉雲頓時神色一僵，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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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他看到漫天飄雪竟是停在了半空，就像是鑲嵌在空中的星星一樣，沒有半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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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劍楓寒這招是凝固風雪？不對，我身上沒有半分霜雪，血氣也沒有半分阻礙……慢著！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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縉雲心中浮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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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不可能……絕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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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相信自己那荒誕的念頭，立即朝地上望去，想找出證據否定自己的想法。可當縉雲眼見腳下飛濺而起的泥土竟與空中飄雪同樣停在半空，既沒揚起，也無下墜，彷彿被什麼固定在半空中似的。他心底頓時寒了半截，可縉雲猶不死心，定睛望去，灰塵上果然也無半分霜雪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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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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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說，他接受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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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劍楓寒所凝結的，不是他的招式，不是他的氣血，不是天上的飄雪，不是地上的揚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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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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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楓寒凝結的，竟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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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現實放在眼前，縉雲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時間光陰乃是神力，劍楓寒只是一介凡人，怎能阻止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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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縉雲眼前忽然出現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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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楓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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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如何身處半空，渾身散發著異樣藍光，手上握著一柄閃閃發亮的冰劍，雙腿一蹬，不緩不急地朝縉雲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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縉雲眨了眨眼，他發現眼前的劍楓寒似乎有了點不同。剛才的劍楓寒頭髮灰白交雜，此刻卻變回了一頭青絲，而他的動作也前所未見的輕盈瀟灑，那架勢簡直就像是天上神仙正騰雲駕霧，向著縉雲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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縉雲不敢置信，可過了半晌，眼神中露出恍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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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劍楓寒攻到自己十步之遙時，相貌變得更為年輕，再到五步距離時，他竟變成了十一二歲的少年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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縉雲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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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楓寒用自己的生命把時間凝結，那正攻向自己的，是他的劍意，是他的靈魂，是他意志力凝聚而成的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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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間的巨輪面前，誰也無法動彈，誰也無法反抗，誰也無法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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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長劍刺到胸膛，縉雲雙眸一斂，已被凝結的臉龐強牽出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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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盡鉛華始見金，褪去浮華歸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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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楓寒，老夫甘拜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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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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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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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也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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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楓寒與縉雲交戰時，方圓十里被前者的寒氣凝結出一幢高聳入雲的冰牆，一道黃色倩影翻過牆壁，來到了戰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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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蓮花旋旋飛舞，托著她輕輕落在地上，映入眼簾是縉雲倒下了的雄偉身軀，還有已被重重玄冰覆蓋，變成一具屹立不倒的冰雕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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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沉重的步伐，她來到他的面前，隔著玄冰凝視，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才微顫著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透明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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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泛起點點藍光，頃刻間四周的寒冰似乎被玉石召喚，紛紛化成輕煙裊裊回到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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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他，緩緩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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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著懷中臉龐，她愛惜地撫摸著那已沒有半分血色的俊臉，她喃喃細語，訴說著對他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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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她把手中玉石放在愛郎胸膛，然後緊緊摟著對方，臉頰貼著他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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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依靠著，輕輕依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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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無聲地墜落，墜落在他的頭上，衣襟上，還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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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仍掛著日常的開朗傻笑，她也強牽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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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強，你真的很強，你沒讓我失望，把最強的敵人擊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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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強，我也沒有讓你失望，我率領盟軍反敗為勝，終結這場戰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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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讓你我唯一失望的，便是那個打架打到老的約定，只能日後天家再會時，才可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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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 洗盡鉛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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