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亞瑟沉浸在思緒之中,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然暗淡。直到門外傳來輕巧的敲門聲,侍者恭敬地通知晚宴即將開始,他才驚覺時間悄然流逝。
換上準備好的服裝後,他推門而出,門口的侍衛隨即默不作聲地跟上,與他一同步下階梯。
大廳內已然熱鬧非凡,官員們三五成群地交談,氣氛和諧而莊重。其中,他注意到先前帶領他進城的那位官員,兩人相互點頭招呼,隨之,官員的目光示意亞瑟看向一旁,此刻,斐克斯特則正與一名穿著極似斐利斯神官的男子交談。
斐克斯特的目光恰好與亞瑟對上。
「亞瑟、亞瑟!來!」
換上正式服飾的斐克斯特顯得更加沉穩,少了幾分隨性。他朝亞瑟揮手示意,語氣中仍帶著幾分爽朗:「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派駐在這裡的神官──愛勒凡。」
神官?
亞瑟想起聖安克多的故事。「大災難」之後,出於某種原因愛菲斯曾推行過一項計畫──派遣斐利斯的神官前往許多世界,聽聞效果卓著,為某些動盪的世界帶來穩定。
「愛菲斯派來的?」
愛勒凡聽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很快收斂神色,微笑伸手示好:「愛菲斯神官如今分身乏術,他派我來協助這裡的管理事務。若有不足之處,還請亞瑟大人多多指教。」
亞瑟與他握手,輕輕點頭:「客氣了。」
此刻,斐克斯特忽然被其他官員拉去討論正事,將兩人遺落原地。隨後愛勒凡正想開口時,一名身穿鎧甲的年輕人──葛恩斯,前來與亞瑟打招呼。等候的愛勒凡只能將到嘴的話再度吞回肚子裡。
片刻後,他們的話題終於結束,而正想開口的愛勒凡卻被突如其來的肅靜打斷。
喧鬧的大廳倏然靜止,眾人的目光齊聚在寬闊的階梯上。
亞瑟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只見愛默兒緩步走下樓梯。
她換上一襲華麗的紗裙,輕柔的紗布料勾勒出優雅的身姿,步伐從容穩健,讓她顯得比之前更為高挑。亞瑟餘光瞥見斐克斯特的神情,果然,後者帶著自豪與滿足的笑意──就像他在路上不停強調的那樣。愛默兒對他而言是極為重要的存在。
愛默兒走至餐桌前,向斐克斯特行禮,隨後在侍從的引導下落座。
亞瑟則在愛勒凡的安排下,坐到愛默兒身旁,而對面則是稍早見過的阿格司。愛勒凡則坐在斐克斯特的左側,剛好與亞瑟比鄰而坐。
站在身旁的愛勒凡落坐前,以手肘頂了亞瑟,撇頭輕聲說道:「注意一下你的舉止。」那像是溫馨的提醒,但語氣裡又有不容質疑的意味。
亞瑟哼笑後默默地點了點頭。
眾人各就各位後,斐克斯特舉起一只精緻的紅色琉璃酒杯,笑容滿面地爽朗說道:「我們先舉杯,慶祝從──」
他忽然停頓,眉頭微蹙,腦海飛快搜尋著亞瑟的來歷。他意識到,自己一路上嘮叨個不停,話題卻始終圍繞著愛默兒與達努塔,竟從未詢問亞瑟的出身。
愛勒凡在桌下輕踢了亞瑟一腳,示意他開口,但亞瑟尚未反應過來。
氣氛陷入詭異的靜默。
「嗯──」斐克斯特靈機一動,「從未知之地來的亞瑟!乾杯!」
「為亞瑟!」
眾人舉杯,酒液輕晃,在燭光下映出瑩潤的光澤,隨即一飲而盡。
酒杯剛剛放下,侍者便以極快的速度將菜餚端上桌面,幾乎沒有任何延遲。轉眼間,豐盛的食物已鋪滿了整張宴會桌,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斐克斯特率先動手,隨意地切下一大塊肉,放入自己的盤中,再細細切成適口的大小。他的進食方式穩重而優雅,讓亞瑟忍不住想到,如果是薩洛梅,肯定又是大口咀嚼、滿嘴油膩,還要邊吃邊罵上幾句粗話,絲毫不顧形象。
「亞瑟,今天光顧著讓你聽我們的事,卻忘了給你機會自我介紹,真是抱歉吶。」斐克斯特一邊咀嚼,一邊帶著歉意地笑道。
亞瑟微微一愣,還未反應過來,桌下又被愛勒凡踢了一腳。他側目望去,神官正用冷淡的眼神瞟向他,彷彿告訴他──最好別亂說話!
他瞬間領悟,嘴角揚起一抹帶點狡黠的笑:「那是因為我們的王很盡責地解開我的疑惑,是我沒有向您好好介紹我自己!這我該罰一杯呢!」語落,亞瑟不顧神官的眼神,一口喝下剛被斟滿的酒釀。
愛勒凡的舉動太明顯,連察覺的斐克斯特也哼然一笑。
「哈,真抱歉,」斐克斯特連忙圓場,「因為顯少遇到像你這麼有趣的外地人,總想多交流幾句。但或許你也知道,我們鮮少能接觸到這麼有趣的事情。如果你願意分享家鄉的新鮮事,那就再好不過了。」
亞瑟微微一笑,站起來舉杯。「當然!但在此之前,我得再次為先前的無禮致歉。」語落,他再度一飲而盡,姿態灑脫。
這時他已編過一套故事了,既然如此,不管這是不是幻境,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了。
他在斐克斯特點頭的笑容下,坐了下來。
「抱歉,斐……」他頓時覺得脛骨一疼,露出勉強的傻笑,「我的蘇曼斯王。在下聽您的講解太有趣了,這都是我那裡沒有的,以致於忘記介紹我自己了。我來自一個名為『皮司那坦』的地方,那是位於南部巨大紅海對面,海面深淵後的國家……」
接下來的兩刻鐘,亞瑟都在講述有關那個地方,同時將最近發生的事情混在一起,吸引在場眾人的注意力。不知不覺中,長桌前方已聚滿人,後桌的官員被斐克斯特和眾人的笑聲所吸引,拿著酒杯紛紛圍到前桌。
他將劫獄的故事包裝成發動戰事救出被盜匪圍困的領主,過程中當然少不了他的添油加醋,有趣的過程讓大家聽得又緊張又好笑,尤其是薩洛梅的太空衣變成了脫不下來的鎧甲,讓斐克斯特笑得停不下來。
「可是──亞瑟,我怎麼沒聽過這個國家呢?」阿格司邊切著肉邊問他。
「也許是你……」
忽然間,亞瑟又被愛勒凡踢了一下,隨即改口。
「有的,親愛的阿格司殿下。」他對阿格司露出虛偽的和善笑容,「也許……當我們遍足這裡的每一個角落時,才發現自己困在籠子裡。那時終將發現,曾經以為的天,原來只是一片雲朵而已。如果不是海難及強盜,我或許也以為我們的國家是這世上唯一。」
儘管身旁的愛勒凡持續投以銳利的眼神,但亞瑟堅持不會放過諷刺他的機會,因為他內心已經賭定這裡的人不會走遍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否則怎麼都對外地的故事這麼感興趣呢?
「你說得很正確!」阿格司語氣隨意地說著,優雅地切下一塊肉,輕巧地送入口中。「不過,我聽說你很會收買動物?譬如那隻忠誠的達努塔?能否傳授我們幾招呢?」
亞瑟聞言,挑了挑眉,故作思考片刻後才問:「阿格司殿下,我問您個問題:如果有一筆錢,您會收硬幣還是紙鈔?」
阿格司皺了皺眉,帶著一絲不耐地放下刀叉:「兩者都拿──你問這個幹嘛?」
「哦?好險……」亞瑟聳聳肩,攤開雙手,一臉無奈地說,「因為我被搶劫了。」
「嗯?」
「當時我口袋只剩下幾個硬幣而已,」亞瑟頓了頓,眼神掃過四周眾多期盼的眼神,「所以我問達努塔──錢幣收不收?當下我很擔心牠嫌少拒絕我。」
語落,原本還在咀嚼食物的官員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雷霆般的笑聲。有人直接噴出了酒水,有人笑到捶桌,更有人拍著身旁同僚的肩膀,笑得前俯後仰。
就連斐克斯特也忍不住仰頭大笑,手裡的酒杯晃動著,琉璃杯壁映照出燭火的光芒。
「哈哈哈!」他猛拍桌面大笑,「亞瑟,你可真是個天才!」
然而,亞瑟的目光掃過阿格司,對方的臉色雖然紅得幾乎滴血,卻依舊保持著風度,擠出一抹微笑。但亞瑟心裡清楚,阿格司恐怕已經快要壓不住火氣了。
嘿,見好就收。亞瑟內心的警鐘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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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親愛的伙伴們~~本週加更一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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