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問妖卷》 - 【第一百三十八回、表白】

【第一百三十八回、表白】

Sep 4,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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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浩清離開花園後，輕輕捏著鳳凰藍的莖部，越過涼亭，行過流水小橋，深入主臥區域一隅。

　　一棟不大的小屋，孤零零的，側邊的小窗半開，清風能將屋中的藥香送至藍浩清面前。

　　他深深嗅了滿腔，於口吐出的氣息拍在鳳凰蘭奇異的花瓣上，輕輕的擺動在他心中，猶如奮力的鐘錘，狠狠打亂他的心緒。

　　在從前，他之所以能壓抑住對白湘鈴的思念，因為那時白湘鈴還不是他的妻子，而且遠在江陵，一年到頭不見一面都情有可原，而如今，分明住在同個地方，分明已經是名正言順的關係了，這種「分別」比相隔兩地還叫人煎熬。

　　當氣息盡數吐出，藍浩清屏住一瞬，神色驀然堅定，再張口時亦是擲地有聲：「湘鈴！我是藍浩清，最喜歡妳的夫君來看妳了！」

　　一喊完，他繃緊全身，就像大婚那日，他要掀開那張紅蓋頭時，是一樣的緊張，只是現下多了幾分羞恥，可他也知，他娘子就喜歡聽他說那些羞恥的。

　　徐徐清風無聲響，孑遺心跳怦然作。

　　未等多時，門開了，藥香趁機逃出，又在一瞬間被風吞沒。藍浩清知道應門的會是誰，是他親姐。

　　「浩清？你……」藍庭推開門扉，震驚之色昭然，隨後空氣似乎凝了霜，她看了看弟弟手中的花，又看了看弟弟額角落下的冷汗，還有雙頰淡淡的紅潤。沉默過後，她忽然掩嘴噗嗤一聲，「哈哈哈！浩清，你、你把湘鈴給逗笑了！」

　　藍浩清猛一怔，竟有些不大理解，但稍微尋思後，似乎也沒什麼不對，便訕訕道：「阿姐，湘鈴笑了，那有沒有順便說『快讓阿烝進屋』這種話？」

　　藍庭笑了好一會兒，笑得眼角都泛著淚花，她抹了抹下睫，堪堪平復，雙唇雖仍上揚，卻沒能攔住方才的笑意，被百般無奈給取代，道：「浩清，抱歉，湘鈴沒說。但你有什麼事就在這兒說吧，她說聽見你的聲音她很高興，想再多聽聽你說話。」

　　藍浩清登時眉眼與牙關一緊，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僅維持須臾，他很快收斂神色，俛面看向鳳凰蘭，再次抬眸，仍是鏗鏘堅毅，道：「湘鈴！我最最最喜歡的娘子！我有很多話想和妳說，還有禮物想要給妳！請娘子大人讓我進屋，親手將禮物交給妳！」

　　藍庭當即掩嘴，又是噗嗤一聲。她實在喜歡這對小夫妻的互動，不知羞恥，卻無比可愛。

　　屋內自是不會有回應的。藍浩清慌張道：「阿姐，妳能不能進屋替我問問湘鈴？」

　　藍庭笑著點頭，隨後進屋，並未將門帶上。

　　藍浩清又開始緊張，他已然想好，若被拒絕，就直接衝進去！

　　未等多時，藍庭回來了，面上是和藹的笑，藍浩清明白了，也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再看到自家姐姐點了頭，他簡直像個得了寶物的孩子那般興奮。

　　藍浩清連忙進屋，藍庭輕輕將門給帶上了。

　　藍浩清只有親手送白湘鈴進屋時來過，此後便未踏足一步，他感覺有些悶熱，藥香如濃霧，無彩卻壓人。

　　一進是個小小的前堂，內寢就在左手邊的屏風後。

　　藍浩清未敢怠慢，連忙縱步過去，總算、總算見到了心心念念的──

　　白湘鈴身著素色單衣，披著長髮坐在床上，背後墊著厚鼓鼓的被褥，半身蓋著薄毯，竟與白雲賀的光景有幾分相似。

　　她的笑容輕而淺，雙唇白且乾，上頭沾了水，卻潤不了那條條紋路，面無血色，唯獨雙目神采奕奕，噙著難以掩飾的歡愉。

　　「湘鈴……」藍浩清止住腳步的匆忙，緩緩行將過去，待止步一瞬，他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面上有兩處脫出，其一是目中清淚，其二乃是心中思念，「總算見到妳了……」

　　藍庭從側面見到自家弟弟居然落淚了，驚了一驚，悄然退了兩步，未敢打擾。

　　白湘鈴也驚了一驚，隨後輕笑一聲，道：「阿烝，你這是喜極而泣嗎？」

　　藍浩清怔了怔，點頭如搗蒜，他也回過神，抹了抹淚，將手中的鳳凰蘭遞出，淺淺笑道：「湘鈴，給妳的禮物。」

　　他也僅有在自家娘子面前，能夠如此不計形象。只是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喜極而泣。

　　白湘鈴接過花朵，於手中細細撫弄，眉眼也如花瓣柔軟，道：「怎麼會想送我鳳凰蘭？」

　　藍浩清頓時如在學堂上被先生點名的學子，他立身站好，正色答道：「第一，我想告訴妳，妳身在藍家。第二，我想告訴妳花開得很美。第三，我想告訴妳，妳之於我，就如鳳凰蘭之於藍家，是密不可分，極為重要的。第四，我想告訴妳，妳若與鳳凰蘭一般不能來見我，那不論妳在哪兒，我都會來見妳。」

　　一旁的藍庭一手摀住胸口，一手遮著嘴，心裡除了感動，更是欣慰。

　　白湘鈴怔了怔，驚訝抬頭，見自家夫君凜然，實在忍俊不禁，她伸出右手，喜笑道：「阿烝，過來坐吧，讓我摸摸你。」

　　藍浩清霎時腆面，乖巧往床緣坐去，瞥見自家姐姐時，不禁羞臊難當。

　　藍庭笑了笑，悄悄來到前堂，消失於二人視線中。

　　藍浩清忽然感覺頭頂有什麼，除了自家娘子的手，他困惑地轉過上身，發現娘子手上的花不見了，便意會過來，驚道：「湘鈴，妳怎麼把花戴我頭上了？」

　　「哈哈哈！阿烝你這樣好可愛！」白湘鈴開懷大笑，隨後捧住藍浩清又驚又羞的臉，直直吻了過去。

　　藍浩清嚇了一大跳，雖說大婚之後，親吻如飲水般輕鬆，他現在卻是不敢動彈，好在白湘鈴也並未深入，只是深深印下一吻便退開了。

　　藍浩清見自家娘子面上惹了紅潤，不禁怦怦心動，攬住了娘子的腰，道：「湘鈴，我好想妳。」

　　他這才發現，自家娘子的手竟是涼的，若非親眼所見，若非觸碰到，光聽白湘鈴的聲音，他實在得不出「體弱」的結論。

　　白湘鈴垂了眉睫，兩手繞至藍浩清頸後，軟聲道：「阿烝，我也好想你，還有小榆……你能不能替我向他道歉，能不能……」

　　「不能。」藍浩清毅然將話打斷，「湘鈴，妳自己同他說，就像我一樣，他也能來見妳。聶成華也是，白陌桑也是，他倆還讓我告訴妳，他們很想妳。」

　　白湘鈴怔了怔，靜默片刻，她失笑一聲，撇開視線，擺擺頭道：「我怎能讓他們見到我這個模樣。」

　　「如何不能？」藍浩清字字鏗鏘有力，「我的娘子這麼好看，讓他們見了是他們的福分，但妳還是得多添件衣裳，我才不讓他們的眼睛占了便宜！」

　　白湘鈴又失笑一聲，仍是擺擺頭，卻比方才開懷許多，她哈哈發笑，揚起上身，緊緊抱住了自家夫君。

　　藍浩清凝眸咬牙，臉上泛起緋紅，也緊緊抱住自家娘子，道：「湘鈴，妳仔細聽我說，見不到妳的這些天，我有好多好多話要說。」

　　「好，我聽你說。」白湘鈴的面門在藍浩清肩上親暱地蹭了蹭。

　　藍浩清軟了眉眼，沉了心緒，其實他什麼都不想說了，只想用自己的身體溫暖娘子，他害怕此刻只是一場夢，一場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的夢。

　　可他還是只能開口，說起那些無傷大雅的事。

　　藍浩清退開懷抱，讓白湘鈴躺在胸前，他輕撫著娘子的青絲，穩穩地承住那嬌軟的身軀。

　　先道思念與愛意，再道一個月以來的大小事，說到白雲賀與唐言軒時，藍浩清聽見了自家娘子淺淺的笑聲。

　　他也不知說了多久，口有些乾，腦兒因為屋中的悶熱有些昏脹，他也不知說到哪了，只知脫口而出的都是一個月內，每天都在提醒自己要說給白湘鈴聽的事。

　　無聊的，有趣的，無奈的，玩味的。

　　他的最後一句話，是他每晚入睡前，咬著牙說的──

　　「但是少了妳。」

　　歸於靜默時，白湘鈴遲遲沒有回應，藍浩清能察覺到她氣息平穩，直覺認定是睡著了。

　　可藍浩清輕喚其名後，白湘鈴翻了身，抱住自家夫君，輕聲道：「阿烝，不，夫君，今晚你能再來這裡陪我嗎？」

　　「晚？」藍浩清頓時木然，心中倉皇。他當然想來，也想做一些適合夜晚的活動，可他覺得自己不該那般，不過，他還未能平復心中慌亂，更沒能思考出回答，懷中的人兒便向上撲來，完全沒給他思考的功夫了。

　　那個過於熱烈的吻並未持續太久，卻也足以讓藍浩清心癢難耐，只是他也很快就冷靜了。

　　是白湘鈴主動退開的，分離後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只有雙唇還攀著晶瑩，然而唇齒間流露出的，是粗重的喘息。

　　「湘鈴！」藍浩清比方才更加慌張，連忙搭住自家娘子的肩，生怕對方會癱軟倒下。

　　白湘鈴微微蹙眉，深深吸了幾口氣，隨後抬起面門，勾起疲倦卻動人的笑容，道：「還是明晚再過來吧，說好了，夫君。」

　　藍浩清怔怔不語，眉目間滿是憂色，可他不忍心拒絕，所以他點了頭，只能算半推半就。

　　有匆匆的腳步聲趕來，是方才聽見急促叫喚的藍庭，她一見白湘鈴面色蒼白，連忙上前，道：「浩清，你們談完了嗎？」

　　藍浩清鬆了手，退了身，下了床，一舉一動皆是輕巧，透露的情緒卻異常沉重，他點點頭，道：「談完了。阿姐，湘鈴拜託妳照顧了，我明天晚上會再過來。」

　　「咦？」藍庭滿是不解，但從白湘鈴眼中得到許可後，也只能道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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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浩清離開後，走沒兩步便止住了，卻沒能止住心中的愁苦。

　　那不是他所熟知的白湘鈴，卻也深刻明白，那才是真正的白湘鈴。他早就知道了。

　　卻不知，自己竟是如此無力。

　　他暗下決心，只要能讓湘鈴康復，不求痊癒，但求無拘，只要能讓湘鈴高興，要他做什麼都可以。

　　然而，誰也保護不了。這個想法深深印在他的腦中。

　　卻為何誰也沒有責怪他？這個疑惑亦深刻烙印。

　　再之後，他沒去找任何人，午膳也沒與聶成華他們一塊兒，而是將自己關在房裡，靜坐等待下午的工作。

　　另一方面。

　　聶成華與白陌桑一上午都在花園裡玩耍，聶成華一邊介紹花花草草，一邊抓蟲嚇白陌桑。

　　白陌桑一邊認真聽介紹，一邊很配合地被嚇到，他不知聶成華說的是真是假，但蟲一定是真的。

　　玩得不亦樂乎。

　　當日頭快攀上頭頂時，白陌桑仰天長嘆一聲，像是總算解脫了。

　　他倆離開大花園，發現大廳無人，便朝著灶房去了，聽說藍浩清沒過來，倒是藍庭來過了，他倆也沒多在意，領了三份午膳和一碗白粥，悠悠哉哉朝著大客房而去。

　　喊門的工作又落在白陌桑頭上，好在房門很快就由內而啟，唐言軒也很大方讓他倆一塊吃了。

　　待白雲賀問起藍浩清，聶成華聳聳肩說不知道，可能是去忙了吧。

　　聶成華相信，自家公子一定有許多話要同白湘鈴說，中午沒出現反而是件好事。

　　可惜他的猜測，對錯各占一半。

　　午膳用畢，聶成華再三向唐言軒確認，晚膳前都不需要來打擾，也會記得申時得換藥喝藥後，就帶著殘盤、領著白陌桑離開了，還嚷嚷著下午要去後山玩。

　　白陌桑問山裡蟲子多嗎，聶成華答說不多，但野獸多，嚇得白陌桑一個哆嗦。

　　唐言軒望著那兩道遠去的背影，心裡只在想著有沒有野味能吃。

　　而到了申時，唐言軒替白雲賀換了藥，那條大白雞腿對他已經沒有任何殺傷力了，隨後聽見叩門聲，卻未聽聞喊聲，而那兩聲叩門也不似熟知的人。

　　他用眼神詢問白雲賀，白雲賀只是搖搖頭。

　　唐言軒應了門，但屋外無人，門前卻放著一只大木盒，他開蓋一看，裡頭是點心與茶水，他還以為今天要賠上點心了，也不知是誰這般體貼。

　　他興高采烈回到內寢，像在展示寶物，高高舉起木盒，道：「白雲賀你瞧！今天我還是有點心能吃！」

　　「是是是，你還是有點心能吃，我還是沒得吃。」白雲賀無奈一笑，「我方才想了想，應當是藍庭放的。」

　　唐言軒隨後將木盒放到櫃子上，將未收拾妥當的藥箱整理好，道：「嗯嗯，我也覺得藍浩清他們不會這樣好心，藍庭姑娘果真人美心善，手藝又好，誰能娶回家，簡直是八輩子的福分！」

　　白雲賀看著他將藥箱歸位，打趣道：「你可別告訴我，你想娶藍庭回家。」

　　唐言軒古怪地瞅了回去，道：「我家的環境，可能沒辦法讓藍庭姑娘發揮那等手藝。」

　　白雲賀頓時訝然：「這個是重點嗎？」

　　唐言軒撇過頭，勾起小小的笑容，有幾分得意。

　　白雲賀怔了怔，驚覺對方是在打哈哈，不禁會心一笑，這樣的唐言軒也很可愛，至少一定是心情好，才有可能說笑。

　　唐言軒收拾完妥後，並未著急吃點心，只是給自己斟了半盞茶，卻未飲下，僅是捧之，他稍稍偏頭看向床榻，道：「白雲賀，等你去了桃花谷，不管用什麼方式，告知我一聲。」

　　白雲賀心裡有些驚訝，隨後頷首道：「好，我離開藍家的時候再拜託一聲。」

　　唐言軒淺淺一笑，這才捧盞飲茶。

　　白雲賀忽然覺得，唐言軒和以前不大一樣了，又或者說，他只是見到唐言軒過去未表現出來的溫柔，該說不愧是在溫柔與呵護中長大的嗎？

　　他沒問唐言軒是不是之後會去桃花谷，他不介意再收到一次驚喜，也不希望唐言軒再有失約的機會。

　　「唐小三，你直率的時候特別可愛。」

　　「噗……」

　　差點兒把茶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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