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問妖卷》 - 【第一百五十一回、決心】

【第一百五十一回、決心】

Sep 10,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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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成華調查風家煉屍的任務結束，他確實回藍家後又過了兩天，才趁著藍浩清不在時，窩在白雲賀房裡，當然白陌桑也在。

　　三人坐在前廳位中，白雲賀好歹也認識聶成華許多年了，一眼瞧出端倪，遂主動問起：「成華兄，你是不是有話想說？總不會和浩清兄吵架了吧？」

　　「我又不是你和唐小三。」聶成華先是白了一眼，隨後微微一嘆，「自然是有話想說的。雲賀、陌桑，我想問問你們，倘若眼前有個能獲得力量的機會，那個力量強大到能對抗八卦麒麟，只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那你們會接受嗎？」

　　「咦？什麼代價？」白陌桑不由自主脫口。

　　白雲賀愣愣須臾，隨即毅然道：「只要能保護我所珍視之人，什麼代價都無所謂，反正我沒多少東西能失去了，剩下的，也只有那些羈絆了。」

　　白陌桑訝然瞅向自家堂兄，他想反駁那番言論，卻不知從何下手。

　　聶成華倒不怎麼驚訝，只是又問：「那假如，代價正是要斷絕你與珍視之人的羈絆呢？」

　　白陌桑的震驚又添了幾分，目光也落向藍裳。

　　白雲賀的腦中浮現出某人的身影，可他未有遲疑，仍是擲地有聲：「即便是要離開，即便是被遺忘，只要我珍視的人安全無虞，那就夠了。成華兄，我巴不得有那樣的力量，可我不會說要我獻上這條命也可以，因為我這條命，是太多人的命換來的，矜貴著呢。」

　　白陌桑已然驚無可驚，嘴巴開開的，雙目呆滯。

　　聶成華總算感到驚訝了，他沒想到白雲賀有如此覺悟，而且能答得這般迅速，想來是早就堅定於心了，也不由得讓他覺得，自己實在蠢頓。

　　靜默片刻，聶成華淺淺一笑，道：「雲賀，你不愧是白家宗主啊，好在我只是一條狗子。我明白你的決心了，你就放心做你該做的事吧，我也不會閒著的。」

　　白雲賀笑道：「哈哈！該不會是雙仙前輩讓你來試探我的吧？」

　　聶成華也只是笑而已，沒承認亦沒否認，反正白雲賀也只是在打趣罷了。

　　白陌桑卻沒受到那兩人的笑聲感染，而是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他還是想反駁堂兄說的，又覺得堂兄沒說錯什麼，他也覺得聶成華那句「好在我只是一條狗子」，說得好生古怪，卻也想不透哪裡不對勁。

　　那可能，只是他白陌桑自己不對勁吧。

　　之後又是一陣無傷大雅的閒聊，白陌桑也將古怪的感覺拋諸腦後，與其他二人談笑風生。

　　聶成華很快告了辭，因為白陌桑吃點心的時間到了，他就不再打擾，獨自去了大花園悠哉。

　　聶成華坐在涼亭中，清風拂面，芬芳沁心。

　　他記得年幼時初來藍家，大花園還沒這般繁盛，是他師姐年歲漸長，呵護打理，細心不棄，又得白家協助，方能有今日之勝景。

　　他也是其中的一朵小花，在精心照護下，長成了這般……英俊瀟灑卻沒三沒四，玉樹臨風卻不倫不類。

　　他的師姐藍庭，是天下獨一不會失望於他的，也是天下獨一會為他傷心的，那才該是值得備受寵愛、細心呵護的嬌花，只是輪不到他來呵護，還有藍烝在，還有大師兄和二師兄在，所以他聶成華能保護的，是保護師姐的那些人。

　　藉口罷了。

　　藉口又如何，藉口就夠了。藉口要幾個有幾個。

　　白陌桑也是一樣，那麼天真善良的一個孩子，值得受人呵護，只是也輪不到他聶成華來，所以他會保護白雲賀。

　　白雲賀那句「反正我沒多少東西能失去了」，給了聶成華大大的啟發，因為於他而言，能失去的東西可比白雲賀少太多太多了，至少沒有兒女之情！

　　沒必要再說服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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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日子沒什麼變化，只是回到了聶成華不用當幫手的日子，藍氏雙仙又經常不在藍家了，藍浩清依舊跟隨姨娘打理家務，唯一有變的，便是他偶爾會被允許去見妻子白湘鈴，聶成華偶爾會察覺他眼角泛紅，只是從未點破。

　　白雲賀恢復良好，五月初已能自行走動，甚至在孝玄君回來時，特地展示了自己的行走能力，一點兒勉強都沒有，藍逸情也確實檢查了傷口，皮肉幾乎都密合了，甚至不必繼續上藥包紮，只是必然留下怵目驚心的傷疤。

　　留個疤自是無礙，反正傷處隱密，也能起到提醒的作用，提醒人的愚蠢，以及那些生離死別。

　　五月初五，藍氏雙仙難得都回來了，因為白雲賀說有話要講，至於何事，其實眾人心知肚明。

　　午膳過後，藍逸塵、藍逸情、藍浩清、聶成華、白陌桑皆留於日月山莊大堂座位，只有白雲賀立於道中，面著主位二人。

　　白雲賀精神奕奕，穿戴齊整，一身大家風範，他恭敬卻不拘謹，抬手抱拳，張口道：「道陵君、孝玄君，藍家大恩，無以為報。我該準備離開了，能否再拜託兩件事，招呼白氏前往桃花谷，還有，傳個消息給唐言軒。」

　　已經沒必要用「南良唐門」當幌子了，他就是要大大方方說出唐言軒三個字。

　　藍氏雙仙並未多慮，藍逸情很快答道：「第一件事，早就打點好了，待你去了桃花谷，不只天下白氏，還有雲揚先生。第二件事，待你平安到了桃花谷，自會有人收到消息。」

　　白雲賀當即揚起唇角，欣喜溢於言表，道：「多謝前輩！我過幾日就出發，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藍逸情輕輕頷首：「便定在初十那日的丑時吧，我和逸塵會親自送你過去，正好回逸仙閬苑也近。對了雲賀，姑且一問。」

　　他看向下座某張倉皇的面容，又道：「要送小桑回安家嗎？」

　　被點到名的白陌桑也不再掩飾自己的驚慌，煞白了臉渾身僵硬。

　　白雲賀頓了一頓，瞅向自家堂弟，道：「白陌桑，你若不想回安家，就到唐門去吧，我不需要你照顧了，也沒閒功夫照看你。還是……你其實想留在藍家？我是沒意見，幫襯藍庭倒也不錯。」

　　白陌桑倒抽一口涼氣，雙唇也泛了死白，喉頭抖了又抖，愣是沒發出半點兒聲音。

　　他不想回安家，也不想給藍家添麻煩，又不想到熟悉但依舊可怕的唐門，可也不能打擾了堂兄。

　　不知所措。

　　他早就知道會面臨這個情況，卻如何也沒想好答案，他最怕做決定了，也最怕給人添麻煩了，但幾個去處權衡之下……權衡不了。

　　見他如此糾結，聶成華與藍浩清交換眼神，也交換了彼此的無奈，他們都沒法兒替白陌桑做決定，藍浩清倒是不介意白陌桑去留，而聶成華，其實挺希望白陌桑留下的，私心使然。

　　可聶成華不能說，哪有把別人留下之後，反而自己離開的？豈不是會讓對方產生當他替身的錯覺？他可不想害了白陌桑。

　　氣氛詭譎了好一會兒，打破寂靜的是藍逸塵，他瞅向那張毫無血色的面容，道：「小桑，替你堂兄去唐門傳口信吧。」

　　兩名藍家小輩俱是震撼，萬萬沒想到會是雙仙做了決定，當然不是「傳口信」這件事，而且是由藍逸塵開口的，或許是藍逸情也於心不忍。

　　白陌桑愣了愣，面龐竟堪堪恢復血色，變得呆呆傻傻的。

　　白雲賀失笑一聲，順著話頭道：「不只替我傳口信，還替我看好唐小三了，他如果偷偷想我了，下次再見，你記得偷偷告訴我。」

　　「啊？」白陌桑神情一變，總算發出了個聲音，卻是滿滿疑惑與困擾，還有兩分嫌棄。

　　靜默片刻，聶成華大笑道：「哈哈哈！雲賀，你坑陌桑坑得太明目張膽了！你可真是個好兄長！」

　　熟悉的數落，讓藍浩清也沒忍住笑，掩著嘴發出嗤嗤聲。

　　好似又回到了在雲門問道的悠閒，白雲賀也是笑道：「那是！從今往後，我也只是陌桑一個人的兄長，我自然得對他好了！」

　　這話說的是，他再也不是唐言軒那個「弟弟」的好兄長了。

　　藍浩清撤了手，毫不留情說道：「對他好？是只能坑白陌桑了吧！」

　　「啊！」白陌桑大叫一聲，「藍兄你別說出來啊！」

　　藍逸情微微笑道：「那便如此定下了。」

　　像在認同只能坑白陌桑這件事兒。

　　好似又回到雲門問道時的悠哉，一樣只有白陌桑在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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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笑過後，藍氏雙仙並未多待，出門去了，餘下四名小輩，白雲賀也回到座位上。

　　藍浩清率先開口：「雲賀，需要什麼儘管說，記在帳上就行。」

　　聶成華訝然：「天啊藍烝！你何時變得如此勢利貪財了？」

　　藍浩清白眼道：「你先把我大哥二哥給你的錢交出來。」

　　聶成華雙手一攤，兩袖清風，道：「我都拿去孝敬師姐了，她太辛苦了。」

　　藍浩清震驚不已，頓時語塞。白雲賀笑道：「難怪我見藍庭前些日子買了好些東西，還有給我阿姐的。」

　　給白湘鈴的東西，藍浩清當然也有見到，只是萬萬沒想到是用他大哥二哥給聶成華、聶成華又給他阿姐的錢買的……牽扯得夠遠。

　　這一場對峙，是藍浩清輸了。

　　只有白陌桑堪稱人間清醒，還記得藍浩清變成勢利貪財之人了！

　　可惜他還寄人籬下，在安家也沒有零花錢，更沒有賺錢的手段，還受了藍家好多吃喝用度，那豈不是說──

　　「藍兄對不起！我會努力還錢的！」

　　白陌桑的一聲驚呼，惹來三名「哥哥」的錯愕注目，誰也不敢問這位弟弟兼同窗誤會了什麼。

　　只有藍浩清木然張口：「倒也不必……」

　　白陌桑只是忘了，自己是來藍家當俘虜的，實際也是來當幫工的，說白了就是來工作的，只能怪東家的待遇太好，所以他一夕之間債臺高築，只是個單方面的美麗誤會。

　　＊

　　五月初九那日晚上，白雲賀做著最後的準備，幾名同窗也在，只是確實沒什麼好打理的。

　　白日時，白雲賀就跑遍日月山莊上下，向著所有見過的、沒見過的人都打了招呼道了謝，甚至藍家的狗子們也沒放過，當然也趁機擼了幾把，而白陌桑渾然不敢靠近。

　　藍家養的狗子都大約落在三十隻上下，而且都是雄赳赳的大狗，白陌桑見了，只覺得聶成華那隻狗子簡直和藹可親。

　　可惜的是，這天白湘鈴情況不好，一直醒醒睡睡的，白雲賀沒能見到人，只好留下手書，還簡單畫了一張白雞展翅圖，就是大白雞。

　　時間回到現在。

　　因為也無事，所以藍家二人與白家二人就在大客房中閒聊，享受即將中止的悠哉時光。他們都堅信並非終止，除了聶成華。

　　直到初十至，又末了三更，屋中四人起身離開，前往山門。

　　白雲賀儀容整齊，雖然穿著銀羽君蓮袍、頭頂銀鶴冠，卻又披了一件尋常的大斗篷，當然不是聶成華那件。

　　客房與山門的距離倒也不遠，走上半盞茶功夫就能到了。四人腳步悠悠，月色傾落，星光披身，聶成華打趣道：「雲賀，你怠惰如此之久，可別拖累了我師兄們的速度。」

　　白雲賀笑得鄙夷：「我就是再多怠惰一年半載，也比你這狗子厲害！要不要我去拿條繩子牽著你？」

　　「陌桑牽我還差不多。」聶成華聳聳肩，不以為然，「對對，爛得比我厲害，比不起比不起。」

　　藍浩清冷笑道：「呵，兩個比爛的，還是我牽著你倆吧。」

　　白陌桑不由自主放緩了腳步，心中無限悲涼，因為自己連「爛」都比不起，不過他又想到上次牽著聶成狗的光景，心中還真有些小悸動。

　　四人來到山門時，藍氏雙仙已經等在那了。

　　打過招呼後，藍逸情要來了白雲賀的佩劍，白雲賀不多疑，乖乖交遞出去，也如他所想，孝玄君只是做個臨行前的檢查罷了，雖然他感覺該受檢查的是他這個人，檢查佩劍能幹嘛？他的破雲劍又沒受傷。

　　哦，莫不是同破雲劍說它主人要用它了？

　　……那是威脅了吧。

　　白雲賀在一通胡思亂想下，神色複雜地接過佩劍，聽著孝玄君說一句「沒問題」，心情更是複雜了，不禁同情起自己的佩劍。

　　眾人互相看了看，仍是白雲賀率先朝同窗們舉劍抱拳，道：「浩清兄、成華兄，這兩個月多謝了，我阿姐就拜託你們了，需要什麼儘管和我說，欠在我帳上就行！」

　　藍浩清唇角微揚，道：「用不著你來說，我娘子的花銷，自是算在我頭上。」

　　「哈哈哈別爭了！」聶成華忍俊不禁，「雲賀，話就不多說了，保重！」

　　白雲賀點點頭，撤了雙手，看向唯一的同族，也是唯一的後輩，道：「白陌桑，今後也多有勞了，需要什麼儘管和唐言軒說，欠在我帳上，讓他自己來找我討。」

　　「啊？」白陌桑又露出夾雜著嫌棄的震驚與困惑，可他也只是沉了臉片刻，便道：「雲賀哥哥，你多保重，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我都會努力去做的，但唐公子的事……還是你自己說吧！我有什麼需要也會找蝶語哥哥的，絕不勞煩唐公子！」

　　他說到最後又是一臉驚恐。

　　四名藍家人皆是一愣，忍俊不禁，聶成華倒是直接笑出聲了。

　　白雲賀失笑道：「也對，清竹公疼弟弟的功力那是誰也學不來的，但除此之外我也不需要你做什麼啊。罷了，陌桑，一切都等我回白帝城後再說吧。」

　　連桃花谷都還沒去，就在暢想回白帝城了，可白陌桑聽了並不覺得可悲，反而心中有暖意，毅然點頭：「好！雲賀哥哥、道陵君、孝玄君，路上小心！」

　　聶成華與藍浩清這時也識時務地附和了「路上小心」。

　　藍逸情頷首，與胞兄雙雙抽劍，兩柄絕品仙劍，逐日與流月，在月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輝，比之甚耀。

　　隨後，藍氏雙仙與白雲賀紛紛御劍，向東遠去，不一會兒便消失於夜色中，山門前的三人卻目光未移，亦有各自的堅定。

　　夜風微涼，枝葉幡幡，山林窸窣。眾人皆知，平靜之下是暗流湧動，白雲賀的歸去，只是開始。

　　「走吧，回去睡覺了。」藍浩清開了口，鞋履卻如目未動，「聶成華，你要是沒什麼事兒，這幾天就帶白陌桑四處轉轉吧，下山也行。」

　　聶成華點點頭道：「好，在大師兄、二師兄回來之前，就由我來照顧陌桑吧。」

　　「啊？聶兄大可不必的！」白陌桑頓時從離別之情中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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