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問妖卷》 - 【第一百五十四回、尋妖】

【第一百五十四回、尋妖】

Sep 12,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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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的早膳、午膳甚至是晚膳，都與平常無異，沒什麼特別的，就好像聶成華沒有要離家，所以不需要送行。

　　直至晚膳過後，殘盤都還未收，大堂只有聶成華、藍浩清、藍氏雙仙與藍庭，竟有些冷清。

　　長輩們向來不到大堂用膳的，說給小輩們空間只是藉口，主要還是離得太遠了。

　　藍庭來到聶成華面前，溫柔笑道：「阿芳，桃花谷不知會不會冷，你可要注意身子了，尤其之後入了秋，天氣變化大，我一定叮囑大哥二哥不讓你太操勞。」

　　主位的藍逸塵喊道：「聽到庭兒的叮囑了。」

　　聶成華心中頓時有幾分尷尬，桃花谷會不會冷他不知道，可他知妖界不會冷，因為妖王似一團火，可他也只能點點頭道：「知道啦師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這都多少年沒生過病了？」

　　藍浩清立即數落：「呵，去陸家過年的時候，不知是哪條蠢狗染了風寒，若非陸家高明，肯定要病。」

　　聶成華心中的尷尬霎消，他側倒上身，視線越過師姐，朝對面的座位吐了舌頭，道：「就是我這條蠢狗，怎麼著？汪汪！」

　　藍浩清也沒在客氣的，起身罵道：「知道自己蠢就好！少給雲賀惹麻煩！」

　　聶成華正回身子後，起身一個側步離開座位，雙手環胸，理直氣壯說：「你也不想想桃花谷離逸仙閬苑有多近，你就是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在雲賀面前打個噴嚏！」

　　藍浩清怔怔一瞬，還在思考這跟打噴嚏有什麼關聯，聶成華便接著道：「不然大師兄、二師兄可要遭殃了，師姐才叮囑完呢！」

　　藍浩清呆滯原地，只覺牽扯夠遠的。

　　藍庭掩嘴發笑，看向自家倆兄長，他們也只是回以令人安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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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成華回房沒多久，正在收拾行囊，便察覺外頭有駭人的靈氣，他去開了門，果真是他大師兄。

　　藍逸塵左手拎著佩劍，朝小小的屋內瞥了一眼，道：「收拾好了就到後門，我先過去等你。」

　　聶成華點點頭道：「我能不能先去和二師兄道個別？」

　　藍逸塵面門輕擺，答道：「不必，逸情先出發了。」

　　「出……」聶成華為之大詫，「出什麼發？二師兄往崑崙山去了？大師兄，你們該不會要送我進化神谷吧！不會還想見見妖王吧！」

　　他的腦中霎時出現倆師兄與妖王面對面，然後他二師兄向妖王說「這孩子就有勞了」的光景。

　　好詭異。

　　藍逸塵無奈道：「哪來的笨孩子，之前不是說了嗎，你我離開後，崑崙山的人流量變大了，逸情先到附近看看，正好之後我們也到滄雲城和燈火闌珊處走走。」

　　燈火闌珊處，不才從那兒回來嗎……聶成華又不由自主想起那個面冷但似乎心不冷的同窗，可心裡頓時有股奇怪的感覺，索性問道：「大師兄，我去崑崙山，你們是不是都同陸家說過了？不只是這次和之前去調查，甚至是前幾年我偷偷跑去……」

　　他不禁打了個哆嗦，實在太可怕了！問完後又滿心希望答案為否。

　　可惜的是，藍逸塵失笑道：「收回方才說的笨孩子。」

　　聶成華登時委頓，垮著肩膀道：「唉，知道我沒被外家的探子們抓起來，就該想到如此了。」

　　藍逸塵輕笑兩聲，擺擺手揚長而去──自是行開幾步便抽劍御之了。

　　聶成華並未目送天上的流星，關上門後將無一劍繫到左腰上，摸了摸右腰上裝著九重簫的革袋，最後將那件尋常的大斗篷披上，如此便準備好了。

　　雖說在妖界花不上錢，但妖界畢竟還有個醫者楊茉，帶些銀兩過去全當孝敬了。

　　聶成華想了想幾年前在妖界的那一個月，雖說妖王確實是君主，但楊茉才是內廷的掌權者，就拿藍家來說，妖王好比雙仙，有武力威懾，真正打理藍家上下的則是江夫人。

　　所以不得罪楊茉乃重中之重！甚至有討好的必要！

　　思及此，他又不禁打了個哆嗦，人類確實經常比妖鬼還可怕。

　　準備妥當後，聶成華看了看筆墨紙硯，想著要不也留個字條，卻不知寫什麼好，只得作罷。

　　離開房間後，他又去看了乖乖一眼，只是和乖乖說一聲要出遠門，至少兩個月不回來，只是至少。

　　聶成華方才忘了問大師兄能否御劍去後門，只得匆匆拔腿趕路，好在後門確實近得多，他也沒讓藍逸塵等得太久。

　　二人無話，御劍遠行。

　　中途歇了一回，於隔日丑時半抵達崑崙山南邊，離之前聶成華的落腳點約有四里遠，藍逸情也等在那了。

　　六月初二的月如細刃彎刀，星夜晦暗，大地荒涼。

　　聶成華感覺有些冷，不由自主拉了拉斗篷，藍逸情站在他面前，面色深沉，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阿芳，就算已經在這兒了，我仍是捨不得。」藍逸情左手拎著劍，抬起右手搭住小輩的左肩，「八月前，不論你成敗與否，都得離開妖域。」

　　聶成華乖巧點頭：「知道的，二師兄。我也捨不得你們，可是為了今後，正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嘛！」

　　一旁的藍逸塵清笑一聲，道：「又在亂說話了。」

　　聶成華衝著大師兄嘿嘿一笑。

　　藍逸情雖然也露出笑容，卻仍不失憂愁與無奈，道：「你真覺得妖王能讓你成為妖師嗎？你真不怕死在妖王手上嗎？」

　　這兩個問題只是危言聳聽。聶成華很清楚，所以他收了笑，毅然道：「不怕！隅卯不會殺我！若我不成妖師，一定是我自己實力不濟。」

　　藍逸情也收了笑，更收了惆悵與無奈，略顯驚訝道：「你如何保證？」

　　聶成華搖搖頭道：「無法保證，但我相信他！」

　　居然相信妖。藍逸情怔怔片刻，思緒繁亂僅僅須臾，便是醒悟。不，或許妖確實比人類更值得相信，越強大的妖越不屑於撒謊，尤其是已然成精的妖王，更擁有不食言的本事。堂堂萬妖之王，哪裡還須對人類坑蒙拐騙？

　　藍逸塵與藍逸情都知道，阿芳並非不信任他們的實力，只是不想讓他們以身犯險。然而各方面來說都太殘忍了，為了保護人，所以讓妖去面對危險，為了保護人，而選擇犧牲自己。不過，他們似乎也是如此，總是如此，也只能如此，孩子果然長大了，果然是他們教的，是他們寵壞的。

　　「阿芳。」藍逸情軟化了神色，甚至有幾分乞求的錯覺，「你會回來嗎？」

　　聶成華淺淺抽了一口氣，眼下的二師兄與當時白家落難的脆弱又不同了，雖說都不習慣，可他更樂意這樣的二師兄。

　　聶成華揚起一抹淺笑，道：「我會回來，我保證。」

　　藍逸情緩緩點頭，堪堪撤回了手，道：「好，去吧。阿芳長大了，不再是偷偷摸摸離家出走了。」

　　「是啊，而是偷偷摸摸幹大事去了。」藍逸塵打趣附和。

　　聶成華愣了愣後笑道：「師兄們教得好！」

　　告別到此為止。

　　聶成華再次抽出佩劍，其實感覺挺奇怪的，似乎沒有他獨自御劍離去，而他倆師兄待在原地的經歷，每每都是他望著師兄們高飛遠走。

　　只是一次尋常的出門罷了，像進京趕考那樣，而他會功成名就後回來。

　　靈力驅劍，踏劍而上，聶成華最後衝著倆師兄，露齒燦笑了一句：「我出門了！」

　　待他遠去，徒留半仙二人。

　　「這幾個月，都是送別人回家，只有阿芳遺世獨立。」藍逸情收回了遙望的目光，落向自家胞兄，「逸塵，抱歉了，讓你送阿芳來崑崙山，心裡不好過吧。」

　　「與其讓你難受，我才會更難受，所以如此就好。你們都是我的弟弟。」藍逸塵面容與口吻皆是平靜。

　　「哈哈，你可不是我的兄長。」

　　藍逸情調侃之後，與胞兄相視，雙雙瞭然一笑。

　　孿生兄弟，哪有在分兄弟你我。

　　＊

　　聶成華來到熟悉的崑崙山外圍地界時，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過分緊張，實在難保不會有八卦麒麟把守。

　　他嚥了口唾沫，像隻闖入虎穴的耗子，躡手躡腳踏了進去。

　　陰氣似乎比之前更重。

　　聶成華沿樹而行，或者說躲樹而行。每次移動都是最短距離到下一棵樹，然後探頭確認下一棵目標，如此往復。

　　不過，並未前進多遠，也就十來棵樹，聶成華忽然察覺有古怪，便果斷蹲下躲在樹後，也沒敢探頭，靜觀其變。

　　等了一會兒，還真讓他聽到了腳步聲，窸窸窣窣的，他忽然想到大師兄說過「你就算打得贏五個人，也防不了他們遁逃求援」，聽著還真像五個人！

　　又等了一會兒，腳步聲堪堪接近，他還聽見了說話聲，只是聽不清楚，只聽到什麼「鬼地方」、「好麻煩」之類的，語氣都像在抱怨。

　　好在，腳步聲又漸漸離遠，朝著他身後的方向去了。

　　待歸於安靜後，聶成華並未鬆口氣，反而更加提心吊膽，因為八卦麒麟不是把守，而是巡邏啊！

　　只能繼續動身。

　　聶成華也不清楚自己走的方向對不對，畢竟不是沿著小徑走，只能憑感覺摸索，若能走過這五十丈距離，又找到之前通往化神谷刻下的記號就輕鬆多了。

　　好在一路上還算有驚無險，聶成華走了好一會兒才又聽見腳步聲，只是匆匆掠過。

　　而好消息是最後還真的讓他找到樹上刻的記號了！

　　但壞消息是他已經看到化神谷了。

　　聶成華看了看四周，掐指一算，判斷出這棵樹是末尾的第三、四個記號了，當作沒瞧見。

　　一路向下，總算到了化神谷崖岸的邊上，只要滑下去就行了。

　　聶成華望了望月頭，月……哪來的月亮啊，天亮了，太陽都要探出頭了。

　　他頓時滿心無奈，難怪覺得又渴又累，反正也總算是到了，正好視野能廣一些。

　　嘆了嘆氣後，聶成華確認崖岸無人，抓緊斗篷溜下山壁，然後迅速來到崖邊，又產生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莫名緊張。

　　深呼吸了幾口，他也不怕把「人」給喊來，卯足了勁大喊。反正是他贏了！

　　「隅卯！隅卯你快出來啊！我來啦！」

　　聶成華話音一落，便察覺身後有異，當他驀然回首時，算不上多熟悉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一大清早的也不嫌吵。」

　　說話的自是雄赳赳氣昂昂又一臉嫌棄的萬妖之王了。

　　聶成華見之大喜，連忙上前兩步，道：「我怕你聽不見啊！」

　　隅卯雙手環著胸，奇異的金眸中帶著一絲古怪，道：「聶芳，這就是你跑來化神谷的原因？」

　　「啊？」聶成華隨即收了欣喜，轉為滿臉困惑，「你、你在說什麼，不是你要我隨你回去當大妖師嗎？我考慮好了，不來化神谷去哪兒？」

　　一人一妖、一低一高，對視半晌，隅卯微微挑了眉，神色又多了幾分無奈，道：「你隨便在哪兒喊本座都行，沒必要跑來化神谷。你之前不還說你的師兄們允許你在崑崙山喊本座？就算以為本座在千里之外聽不見，進了崑崙山的地界也該打消疑慮了吧？」

　　「啊……」聶成華登時怔怔，隨後堪堪轉為驚駭，「啊！天啊！還真是、真是太蠢了！先不說崑崙山裡的，難怪我師兄他們不允許我喊你的名諱，敢情是因為會被你聽見啊！隅卯，你該不會還有千里耳吧？太厲害了吧？」

　　被如此大驚小怪的一誇，隅卯本就居高臨下，又是昂起面門，有幾分得意地睥睨面前人類，道：「倒也不是什麼人隨便喊本座，就能讓本座聽見的，既然本座與你約定過，自是不會錯過你的呼喚。」

　　聶成華從驚悚又轉為恍然：「原來如此，難怪啊難怪！行啦，不說這些了，我來的路上發現巡邏的不少，趕緊帶我去妖界吧。」

　　隅卯並未多問，點了頭、邁了步，一把攬起聶成華的腰，將人扛在肩上。

　　聶成華不及反應，便見對方跨出崖岸，離地下墜，他不由得雙目緊閉，只感覺到一陣短促的風。

　　睜開眼睛時，聶成華已被放下了，穩穩地踩在些許鬆軟上，是短短的草地。

　　崑崙山和化神谷獨有的惡臭消失殆盡，取而代之流入鼻中的，是淡淡的藥香。

　　四周格外明亮，聶成華一睜眼，瞧見的便是隅卯寬大的背，他歪了歪頭，先是瞧見一個冷漠的面龐，又被一個蹦蹦跳跳而來的小小身姿吸引目光。

　　「聶芳！聶芳你來啦！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臣服在王的腳下！」

　　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娃高舉雙手，也不知是不是在讓自己看起來更大隻一些，才好與她宏亮又狂妄的笑聲相輔相成。

　　然而，她即便伸長了胳膊，也搆不著聶成華的肩。

　　「臣服在隅卯腳下？」聶成華面對好久不見的芊涵，並未給予什麼好臉色，只是一臉沾沾自喜，「我方才還被扛在肩上呢！芊涵，四年不見了妳還是這麼矮，只有妳會待在隅卯腳邊。」

　　聶成華見小女妖，確實過了幾年都沒變，性格也好，外貌也罷，打扮亦然，仍是一身樸素的單衣，有小小的袖子可以揮舞，還有彩錦製的抹額，還挺乾淨，也不知哪裡來的。

　　芊涵沒把手放下，而是順勢擺出張牙舞爪的姿態，咧出尖牙回嘴：「我一直都長這樣！聶芳你才矮！矮子！」

　　被一個頭頂只稍微超過腰部的小女妖罵矮子，聶成華實在氣不打一處來，直接給氣笑了，搧搧手道：「我比四年前長高了些，妳太矮了瞧不出區別，妳可別拿我和隅卯比，問這天下人類哪個比得過隅卯啊？」

　　一旁的隅卯雙手環胸，姿態雄偉，氣勢昂揚。

　　芊涵愣了愣，隨後掛上滿臉欣喜，哇哈哈地誇讚起聶成華有眼光。

　　太好笑了，妖的心思是真的單純。聶成華看了看兩妖，最後將目光落向隔了一小段距離的另一個人類。

　　聶成華肅然起敬，努力鼓起勇氣，在對方的注視下緩步接近。

　　相隔如此久，他確實有些忘了倆妖與醫者楊茉的脾性，如今再見，回憶猶如潮水滔滔不絕而來，無時不衝擊著他的記憶。

　　楊茉的不怒自威比師兄們更甚，不語而森比陸靜虛更甚，可楊茉並不莊嚴肅穆，恰恰不如此，卻會讓人不禁肅然生畏，才顯得這人更加可怖！

　　「楊茉，許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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