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問妖卷》 - 【第兩百零六回、風心風情】

【第兩百零六回、風心風情】

Oct 8,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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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上閂的門前，聶成華努力穩住思緒，揉了揉雙頰，試圖不讓自己看起來太僵硬。

　　他叩門兩下，隨後取下閂子，開了個小縫，縱步入內，並未將門帶上。

　　裡頭異常安靜，三十五名老幼婦孺皆是神情戒備，聶成華環顧一圈，很快找出了風心與風情，他立即展笑：「各位好啊，無意冒犯各位姐姐妹妹，我只是來送藥的。」

　　他取出藥罐子晃了晃。風情見之，立即跳起，指著來人道：「藥！姐姐的藥！」

　　聶成華衝著她笑了笑，然後小心翼翼地行將過去，一邊開口：「原來是妳姐姐的藥，別急別急，我拿來了！」

　　本來一切順利，可孑遺三步距離時，忽有一名老婦厲聲制止，嚇得聶成華停在原地。

　　老婦坐在最裡頭，看來也七老八十了，卻是儀容整潔、氣質非凡，身旁還有姑娘伺候，明顯地位不凡。

　　聶成華未敢得罪，連忙抱拳道：「婆婆放心，這藥是從姑娘房間取來的，檢查一下便知。」

　　倚著牆且滿臉虛弱昭昭的風心淺淺開口：「嗯，是我的藥瓶。」

　　聶成華聽她氣若游絲，面無血色，不禁心中一緊。

　　風情兩隻小手高高舉起，道：「快給我！姐姐的藥我認得！」

　　聶成華頓時有些為難，試探性地看向老婦，怎料老婦撇過頭不看他，他只好將藥瓶遞出。風情立即上前接過，打開藥瓶嗅了嗅，又跑到老婦身邊說：「老夫人，這是姐姐的藥沒錯！」

　　老婦看著稚兒，滿臉皆是疼惜，嘆氣道：「好，拿過去吧。」

　　老夫人？聶成華猜測起老婦的身分，莫不是風仲羲的娘親？

　　風情立即跑回自家姐姐身邊，讓其吞服一粒藥丸。片刻後，風心寵溺地摸了摸妹妹的頭，又看向來者，緩緩開口：「多謝公子。」

　　聶成華有些揪心，只是搖搖頭。風心又道：「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聶成華欲言又止，但仍是老實回答，卻只說了自己的名姓，並未提及藍家。

　　其他人都無甚反應，倒是老婦一聲驚呼：「竟是聶家之子！」

　　聶成華看將過去，疑惑道：「婆婆認得我？」

　　老婦並未回答，只是大嘆一口氣，喃喃自語：「都是造孽……」

　　聶成華也不知該不該追問，但老婦忽然抬頭，眉目間竟滿是熱切，朝著他道：「聶公子，勞煩您了、勞煩您了！阿情還是個孩子，求您救救她吧！」

　　啥跟啥？聶成華甚是錯愕，雖說本就是來救人的，但怎會是如此展開？

　　風情倏然起身，小小的臉滿是困惑：「老夫人，阿情沒事啊？救救姐姐吧，還有阿青哥哥……我想哥哥了。」

　　聶成華之前從風青口中得知，與姐妹們說的理由是外出遊歷行醫，他急忙道：「風青我認識啊！他是我的好朋友呢！」

　　風情大喜：「真的？那你知道哥哥在哪裡嗎？」

　　聶成華心中一喜，想著能順順利利，便道：「當然知道，我還能帶你去見他！」

　　風情當即歡呼，抱著自家姐姐喜出望外。老婦卻是愕然：「風青、風青還活著？」

　　聶成華來到老婦身邊，蹲下身後輕聲道：「是，風青還活著，甚至……風棋也還活著。」

　　聞言，老婦倒抽一大口氣，隨後面露痛苦，緊摀胸口，蒼老且布滿皺紋的五指微微發顫，一旁的姑娘連忙攙扶，輕拍老婦的背。

　　聶成華瞅向那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十六、七歲的模樣，他卻覺得奇怪，竟然得知風棋還活著卻毫無反應，他試探般喊了幾聲「姑娘」，結果人都沒睬他一眼，待老婦稍稍緩過，才說那孩子聽不見。

　　聶成華恍然，他這才又悄聲告知，自己就是受風青所託，要來帶風情離開的，且眼下無人知曉此處有多少親眷，甚至雙仙都同意了此事，本想著也將風心帶走，但如今看來是沒辦法了。

　　老婦頓時熱淚盈眶，搭住聶成華的手，道：「公子善意，大恩不謝……他仨姐弟本為安於一隅的分家人，因為不打算參與爭鬥，被宗主攪得家破人亡，只能回到本家，唉……」

　　聶成華心中一緊，他並未聽風青詳細說過家中的事，連忙追問：「婆婆，您可是風仲羲的娘親？」

　　老婦又是大嘆一口氣，搖搖頭道：「老朽只是宗主姨娘，妹妹臨盆時便沒了。」

　　聶成華憂了神色，點點頭沒有再問，只輕聲道：「婆婆，放心將阿情交給我，我定會護她性命無憂。」

　　老婦點頭，哽咽應聲。隨後，聶成華掛上笑容起身，來到風氏姐妹那兒蹲下，道：「我聽風青說有姐妹，如今可算見到了！」

　　風心虛弱地抬頭，蒼白窊皺的雙唇緩緩作動：「多謝公子願意和阿青作朋友。公子說……能帶阿情去見阿青，可是當真？」

　　聶成華點點頭道：「嗯，是真的。風心姑娘妳的身子……」

　　風心淺淺一笑，緩緩搖了搖頭：「我便不去了吧。」

　　風情握住姐姐的手，委屈道：「姐姐也去！不然讓哥哥回來就好了！」

　　風心寵溺地衝著妹妹笑了笑，道：「不行，姐姐答應過了，會留在這兒，阿情也陪姐姐好久了，妳想哥哥該有多孤單啊？妳替姐姐去看看阿青過得如何，是不是又長高了，醫術進步了嗎？好不好？」

　　風情的一張小臉鼓鼓的。聶成華趁機附和：「對對對，風青還說過，自家小妹妹老是纏著姐姐，都不陪他，他好孤單啊！」

　　風情就這樣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然後抬頭挺胸：「好吧！哥哥真是的，阿情就去陪陪哥哥吧！阿情可是有長高的！」

　　聶成華與風心交換了眼神。聶成華從她眼中看出，其實她早知自己的下場了，竟與他的立場有幾分相似。

　　他以為自己是來擄人的，沒承想竟是順水推舟，他又見其他三十多人，各各生無可戀，平靜至無望，似乎都早知自己的結局了。

　　也對，也不可能會是其他結局了吧？

　　道別並未拖延，風心讓妹妹乖乖聽話，又請聶成華好生照顧妹妹。聶成華向風心與老婦鄭重作揖，之後牽著風情出了門。

　　風情一走出來，就被站在門口的陸靜虛嚇了一跳，哇的一聲吸引了藍家修士們的視線，其中一人古怪道：「啊？這……怎麼帶了個小姑娘出來？莫不是看上了？」

　　范牧一個眼神掃了過去，道：「不都說了孝玄君說了別管嗎？」

　　繞口令似的讓那人有些轉不過來，就聽了孝玄君說別管的重點，摸摸鼻子乖乖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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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成華把兩人帶到一旁，對稚兒道：「小阿情，妳哥哥在很遠的地方，妳又不會御劍，所以這位哥哥先帶妳到滄雲城，讓風青自個兒去見妳，好不好啊？」

　　風情機靈地說：「那等哥哥來了我再過去！」

　　聶成華嘴角一抽，連忙道：「妳、妳先在滄雲城吃吃喝喝四處玩玩，等妳哥來了，妳再帶他去吃吃喝喝四處玩玩，豈不美哉？」

　　風情歪著頭想了想，隨後笑道：「好呀！等哥哥來了，讓他帶著姐姐也一起來！我帶他們吃吃喝喝四處玩玩！」

　　聶成華欣然點頭：「對對對！阿情真聰明！妳哥應該沒帶妳御劍過吧？」

　　風情搖搖頭。聶成華指向碧綠白裳，道：「這位哥哥叫陸寧，御劍術可厲害了，事不宜遲，妳跟他一起飛──到滄雲城吧！」

　　風情歡呼一聲，隨後有些怯怯地看向碧綠白裳，道：「陸寧哥哥你好。」

　　聶成華噗嗤一聲差點兒笑出來。陸靜虛倒是淡然，只是點點頭道：「風大危險，要抓緊我。」

　　風情竟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她又看向另一人，一張小臉馬上變得大剌剌的，道：「小花哥哥不來嗎？」

　　還在憋笑的聶成華登時駭然：「妳怎如此喊我？」

　　風情歪著頭，滿是天真：「我方才想起來，哥哥提過你的，說你是什麼、什麼小花公子？」

　　小花公子！聶成華終於還是大笑出來：「哈、哈哈！對對對，我聶成華，人稱小花公子！」

　　陸靜虛蹙眉，也不知要不要糾正是花花公子，但想想還是作罷了。

　　之後，陸靜虛退了三大步，才將長劍抽出。風情滿臉難掩興奮，直呼「好帥氣」，聶成華馬上就吃味兒了，雙手環胸說自己拿劍更帥氣，風情打量了他一身，就見腰間的一只洞簫，滿臉寫著不信任。聶成華自知理虧，只好把人趕走了。

　　目送陸靜虛與風情離開後，聶成華回到屋子前與同門聚首，一干人連忙圍住他質問，他聳聳肩只說是二師兄的意思。眾人頓時恍然，不管明白了啥，又如何明白的，反正這鍋聶成華是沒打算背了。

　　范牧道：「成華兄，之後的事大夥兒都知道了，你可要好好保重啊！」

　　聶成華笑道：「你們才要保重，我不在藍家了，可沒人替你們攔著藍烝生氣！」

　　有人數落道：「分明最常惹公子生氣的就是你啊。」

　　眾人紛紛附和。

　　一番談笑後，聶成華的笑容添上些許苦澀，他好生看了看每一張熟面孔，張口即是語重心長：「說正經的，藍烝、師姐、湘鈴姐，藍家……有勞你們替我護好了。」

　　此話一出，眾人盡是哽咽，范牧說：「哪用得著你說！」

　　他說完就抽了抽鼻子。

　　聶成華輕笑兩聲，說自己該走了，指了指遠處說妖王還等著。眾人詫異回首，方知妖王原來一直在附近，不由得一陣惡寒。

　　別了曾經的同門，聶成華來尋妖王，一會合便是抱怨方才所有的事，分明是自己的算計，卻有種反被算計的感覺。隅卯給聽煩了，只道：「事成不就好了？倒是那般撒謊，之後想好如何交代了？」

　　耳朵真靈。聶成華乾笑道：「哈哈……總會有辦法吧？我只希望，真能讓風青與風情能再見上一面。」

　　隅卯又問：「既然能留小丫頭，何故不能留那個叫風青的？」

　　聶成華大嘆：「因為百家都認得風青這人，他可是風棋的狗腿子，之前崑崙山那麼多人，可沒法兒糊弄百家。對，還有風棋，百家一定會再要求死要見屍。」

　　隅卯聳聳肩道：「現在呢？等陸家小子？」

　　聶成華尋思片刻，道：「對哦，方才忘了問。罷了，我感覺陸寧不會直接回營寨，那咱們去山門等著吧，這樣他一眼就能瞧見了。」

　　隅卯頷首，將人扛起，很快就到了山門處，正如來時那般，聶成華在門牆上，只是身邊站的人不同了，不是人了，好比他來時為正道，今時淪妖道。

　　但其實，早在十五那年就該如此了，是他倆師兄讓他苟延至今，讓他過了一載快樂的問道。思及此，聶成華望向天空，輕聲道：「知足了。」

　　隅卯斜眼視之，並未說話，他能感覺到聶芳的心，如止水，似沉淵，無波瀾，無欲求，如楊茉那般，大怒大悲後，變得異常平靜，然後漸漸對受過的委屈與苦難不在意。他聽說過，人至絕望時，心靜如止水。

　　聽誰說的？

　　隅卯終於還是忍不住，問：「聶芳，你就甘願如此？」

　　聶成華淺淺一笑，落目過去：「方才不是說了？知足了。」

　　隅卯挑眉：「不得不知足？」

　　聶成華笑道：「哈哈！真的知足了。只是我原本想找個人的，現在是找不上了。」

　　隅卯追問，聶成華拍了拍洞簫答道：「贈我九重簫的人，記得我敲了芊涵說那人很重要吧？只是長相名字都不記得了，雖然我喊他小哥哥，但老實說，是不是男的我也不大確定。」

　　隅卯又追問，聶成華笑而答曰：「想謝他一聲。」

　　他默默想，若能謝一生，也很好。

　　話題此於此。

　　＊

　　半個時辰有餘，陸靜虛回來了。聶成華見人即笑道：「就知你會回崑崙山。風情有乖嗎？」

　　陸靜虛收了劍，道：「不吵不鬧，乖巧聽話。」

　　「我怎覺得你在損我？」聶成華咕噥一句，沉吟片刻，「罷了，不愧是我，找你幫忙果真沒錯，就你這張臉蛋與這身正氣，小姑娘會喜歡也正常！就連段──沒事兒。」

　　就連段晨零那種怪人也喜歡。

　　陸靜虛眉頭緊鎖，正想著該說些什麼，卻見聶成華忽然指著遠方，還道：「嚄！怎麼來人了？」

　　陸靜虛被迫打斷思緒，轉頭看去。隅卯金眸微瞇，道：「帶頭的是你倆師兄。」

　　聶成華慌張道：「我不會被坑了吧！要被抓個現行了！」

　　陸靜虛搖搖頭道：「昨日便有商量，百家說要看風仲羲屍身，便已經派人移出了。」

　　聶成華恍然後又緊張道：「那、那我在這兒是不是不大合適？」

　　隅卯道：「走也來不及了。」

　　如他所言，藍逸塵一個加速先飛了過來，道：「待在這做甚？到大堂附近去，麒麟堂旁邊那處，別與百家交會，靜虛跟著過來。」

　　陸靜虛應聲。聶成華急急忙忙說了句「風情安頓在滄雲城了」後，就跟著隅卯開溜了。

　　藍逸塵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小輩，陸靜虛被瞅得心發慌，老實說將風情安頓在滄雲城的一處民房，由與陸家交好的一對姐妹照顧。

　　藍逸塵聽畢失笑一聲，落下一句「沒問你這個」後，便逕自御劍返回。陸靜虛深深嘆了口氣，這才抽劍先往大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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