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問妖卷》 - 【第九十四回、生辰喜樂】

【第九十四回、生辰喜樂】

Aug 13,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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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客棧，天色已然昏暗，街上燈火恍惚，唐言軒再次掛上面紗。藍家二人出來時，還適應了一會兒才看得比較清楚。可惜唐言軒不認得路，不然看得一清二楚的他早就領著藍家二人走了。

　　「你們知道路嗎？」唐言軒發問，他已經完全不想隱瞞自己方向感不好的事實了。

　　聶成華笑道：「自然認得！雖然風夕沒說明白在哪兒，但兩條街過去就一間客棧，咱們早上還路過的！」

　　「咱們？」唐言軒登時皺起眉頭，尋思片刻，仍舊沒有頭緒，「你是說，你們碰上我之後，我們還有經過？」

　　看聶成華與藍浩清重重點頭，唐言軒不禁心中悚然，又訕訕起來。

　　藍家二人發現，唐言軒的路痴程度比他們所想還要嚴重，根本不單純是認路的問題了。不認得路是一回事，但來這滄雲城都第四天了，連哪兒有什麼都不知道，更何況是記路？到底走在路上時都在想什麼？

　　他倆慢悠悠地走在前頭，比白日遊街尋人時還慢，唐言軒忍不住罵道：「走快點行不？到了晚上就變王八了嗎？」

　　二人齊齊止步，回首道：「你帶路啊。」

　　唐言軒頓時氣勢全滅，錯愕滿臉，委靡道：「……我錯了。」

　　聶成華噗嗤一聲，又向前邁開步子。雖然他倆是那樣數落了唐言軒，卻仍依言加快了步伐。唐言軒發現後，又難為情了起來，於心中暗罵領路二人。

　　終於來到客棧，小二上前招呼，也不必詢問，他仨一眼就看到光彩奪目的金、白兩家公子於雅座上飲茶笑談。

　　藍浩清壓根沒睬小二，逕自行去。聶成華傻笑著對小二指了指那桌，說找人。唐言軒心中莫名慌張，連忙跟了過去。

　　先看到他們三人的，自是守在座下的金、白兩家各兩位門生，他們立即轉頭稟報，兩位公子愣了愣，紛紛看了過去，神情轉為驚喜。

　　門生齊齊作揖後退至兩旁，聶成華與藍浩清立於階下，而唐言軒就躲在兩人背後，特別忸怩。

　　白雲賀倏然起身，欣喜道：「浩清兄、成華兄！能見到你們真是太好了！還有唐小三！」

　　他見唐言軒戴著面紗卻完全遮不住美貌，不免又是一陣心動，而且今日是個特別的日子。

　　唐言軒眼角一抽，推開藍家二人，衝著白雲賀罵道：「什麼叫還有我！」

　　白雲賀衝著他深深一笑，笑得一臉計謀得逞的樣子。

　　於自家主子身後的金宵起身作揖，金冠玉則是抬頭拱手道：「三位公子，一月不見了。」

　　其實聶成華一直都很不習慣，自己與藍烝他們那些真正的公子平起稱呼。一般禮貌性喊他公子就罷了，但如果和藍烝他們放在一塊招呼，他老覺得不該如此的。

　　三人被請入座，金宵也復位了。矮案四邊，也不必聶成華順水推舟，白雲賀就拉著唐言軒與自己同側了。

　　清茶又多了三盞。白雲賀滔滔不絕提了一大堆問題，喇喇哩哩的直到身邊的唐言軒受不了，直接賞了他一記栗暴，還憤憤地讓藍家二人將情況娓娓道來。

　　白雲賀摀著腦瓜兒，連哀號都不敢發出來，神色卻不見多少驚恐，反而眼裡還有光芒。藍家二人見唐言軒發怒，又見白雲賀發瘋，不敢怠慢，細細將所知消息一一告知，當然除了藍氏雙仙不讓說的。

　　二人嘰哩呱啦說了許多，有些事講多了，見唐言軒變色，便急急打住，話鋒大轉。

　　一講下去便是半炷香時間，藍家二人說得口乾舌燥，氣喘吁吁。其實他倆途中停過幾次，以為說完了，卻仍見唐言軒臉沉，如臨大敵，當即醒悟，靈光一閃，又繼續開口，說得有聲有色，一搭一唱，妙語連珠，擲地有聲，潮起又潮落。

　　現在唐言軒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了。藍家二人鬆了口氣，也不知為何，竟無法反抗，好丟臉。

　　金冠玉率先給出評價：「藍公子與聶公子真有趣。」

　　藍家二人聽了更是無地自容，本是讓唐門門生一致的口供，如今倒成他倆屈服唐言軒的宣告了，好羞愧。

　　白雲賀反覆尋思一番，道：「情況大致明白了，不過有些話不好公開，要不上房間去吧？」

　　聶成華擺出一臉誇張的嫌惡，道：「咿！白雲賀，你這話說得真像在花院裡騙姑娘的郎君！」

　　「什麼？」白雲賀霎時蹙起眉頭，將自己方才所言思索三回，恍然頓悟，訕訕罵道：「聶成華你別狗不擇言！我從不去風月場所的！」

　　「狗不擇言，說得不錯。」藍浩清怪笑道：「雲賀，我相信在場的幾人都是沒去過的。」

　　其實他就想表示，白雲賀的澄清就是多餘的廢話。

　　白雲賀神色一僵，氣勢驟減，他瞥了一眼身旁人兒，發現唐言軒歪著頭一臉單純，好像是在問「風月場所是哪兒」，害得他啞口無言。

　　聶成華大笑道：「哈哈哈！行啦，那咱們上房間去吧！」

　　金冠玉道：「不如去你們那兒吧，也不知會待到多晚，我與白兄在外頭還是較為安全的。」

　　其餘四名少年愣了愣片刻，明白過來，藍家二人與白雲賀噗嗤一聲，唐言軒則惱羞一臉，卻說不出半個字。

　　事情定下後，金、白兩家門生留下，就金宵跟著去了。

　　六人浩浩蕩蕩回到大客棧，藍、唐兩家門生都回房去了。叫上兩壺茶後，自是選定了唐言軒最大的那間房。

　　雖說房內所備是圓桌，不必刻意與誰同側，但正對聶成華、被夾在藍浩清與白雲賀之間，默默取下面紗的唐言軒還是莫名尷尬，他感覺與金家二人坐一起都不會這般尷尬。

　　白雲賀率先發話：「眼下最急切的問題，便是何時上山了。要等到疏影公子來嗎？」

　　藍浩清搖搖頭道：「明天一早就直接上山了吧，都到滄雲城了，總不好還遲到吧？除非陸靜虛夜半或清晨到了，不然不必理會。」

　　聶成華點頭幫腔道：「是啊，咱們先上山去，總好過他先上山，咱給陸寧開開路，知己知彼嘛！」

　　唐言軒點點頭，神情略顯無辜，道：「嗯，如果明天不早點上山，那個風夕一定會來找我，煩都煩死了。」

　　「方才我就感覺不大對勁。」白雲賀瞅向身側，皺眉道：「所以說，那個風夕騷擾你了？而且春節時就去你家騷擾過了？」

　　若非他不知此事，他怎可能心安理得地過完下半問道，又心安理得地返家！

　　唐言軒尷尬一臉，啞口無語。聶成華壞笑道：「雲賀，你不知道那個風夕對唐小三有多上心！看得我與藍烝噁心得想吐！」

　　白雲賀立即轉了過去，凜然道：「成華兄，有勞你明說。」

　　唐言軒驚道：「聶成華閉嘴！沒什麼好說的！」

　　聶成華一臉委屈，他連嘴都沒張開就讓他閉嘴。他聳聳肩，決定不攪和這事兒了。誰摻和誰遭殃，讓白雲賀憋死去！

　　白雲賀當即又瞅向神色驚慌的唐言軒，眉頭深鎖，沉聲道：「唐小三你說清楚。」

　　唐言軒愕然，他能從白雲賀的眼神和語氣中感受到那股慍怒，簡直就是興師問罪，他甩了甩臉，低頭咕噥道：「……真的沒什麼嘛。」

　　氣氛登時凝重異常，靜默片刻，金冠玉道：「那咱們明早就上山？」

　　也不知他是沒察覺氛圍的詭譎，或是壓根不在意。總之他在藍家二人眼裡看來就像英雄，這時候就需要一個像金冠玉這般勇於打破沉默的人。

　　其餘四人面面相覷，心照不宣結束了詭譎與沉默，紛紛表示同意。

　　然後又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

　　聶成華與藍浩清總算想起要與同窗們說什麼──燈火闌珊處的情況。

　　他倆先問了其他三人對燈火闌珊處有何瞭解，說來講去，都指向一點：風仲羲帶人闖入燈火闌珊處，欲借上品仙器日月劍匣，陸玄機與日月劍匣不知所蹤，據說是正巧帶著日月劍匣閉關了。

　　全天下人都只知道這些。藍家二人互視一眼，眼神交流達成共識。聶成華將燈火闌珊處的情況細細言道，獨獨對陸玄機的下落避而不談，還表明了自己也不清楚。

　　三人聽畢震驚不已，可那些已成定局，多談無益，唐言軒蹙眉道：「你們當真不知玄機哥哥的下落？每次問起兄長，他都只是搖頭，就說明他其實知道的吧。那雙仙前輩怎可能不知？」

　　聶成華笑道：「我可沒說我大師兄二師兄不知，我只說我與藍烝不知！就與清竹公一樣！」

　　「啊？」唐言軒登時愣住，尋思片刻，驚聲道：「啊！不是不知，只是不說！」

　　見聶成華滿意地點了點頭，唐言軒神情委靡，悵然道：「……可為何兄長不告訴我？」

　　看他那副楚楚可憐，白雲賀莫名揪了心。聶成華攤手道：「那還用說？明顯是你口風鬆！」

　　金冠玉道：「玄機大哥會不會在逸仙閬苑？」

　　此話一出，震驚眾人。唐言軒死灰復燃，驚喜萬分，振作揚身，道：「對！既然雙仙前輩沒說不知，那很有這個可能！」

　　藍浩清瞪了一眼同門。聶成華唇角尷尬揚起，明白是自己多嘴了。

　　白雲賀笑道：「既然雙仙前輩與清竹公不願說，必然有他們的用意。咱們也別猜了，指不定他們真的也不知情。」

　　聶成華感動地瞧了過去，然而白雲賀並沒有發現那道炙熱的目光。

　　唐言軒垂首思索片刻，抬眸看向白雲賀，毅然點頭：「嗯！我相信玄機哥哥肯定沒事的！」

　　白雲賀看得愣神，只覺得這唐小三果真可愛，誰能受其擔憂，真是幸福。

　　藍浩清簡直看不下去，刻意將目光落於金冠玉臉上，道：「時間也不早了，如果沒事的話就散了吧？冠玉公子你們舟車勞頓，明兒就巳時起吧？」

　　金冠玉淺笑道：「沒問題。」

　　確認無人再有疑，少年們互道晚安魚貫離開，白雲賀走在最後頭，前腳才正要踏出檻兒，背後就被拉了一下。

　　他困惑回首，卻只見唐言軒伸出右手，縮著肩膀，俛面抬眼，膽怯軟媚。白雲賀看得失神，道：「怎麼了？」

　　唐言軒抿了抿唇，抽回了手，壓低面門細聲道：「不留下嗎？」

　　白雲賀呆滯半晌，猛然回過神，急道一句「等我」，隨後跨出檻兒，匆匆下樓。

　　唐言軒驚愕滿臉，手在空中頓止一瞬，連忙跨步出去，憑欄俯瞰，瞧見白雲賀一臉訕訕地跟金冠玉不知說了什麼，而金冠玉先是愣了愣，然後笑著點頭。

　　金冠玉與金宵在白雲賀的目送下離開了客棧。白雲賀沒有離開，這反而讓唐言軒心裡慌得不知所措。

　　當白雲賀笑盈盈地又進到了唐言軒的房裡，這兩人都沒有發現最裡側那間房的門正虛掩，門後還有四雙眼睛爭先恐後。

　　等聽見了不遠處的關門聲，虛掩的房門也被輕輕闔上了。

　　聶成華雙手插腰，得意洋洋地說：「我就說雲賀會留下來吧！」

　　范牧與李設齊齊拍手叫好。藍浩清臉色鐵青，罵道：「幸災樂禍！白雲賀也真是沒救了！」

　　倆藍家門生開始搭著另外二人問白少主與唐公子的關係，從在雲門就很好奇了，可藍浩清壓根不想理他們，而聶成華只是大笑不語。

　　倆門生確認問不出任何蛛絲馬跡後也索性放棄了，就在他們以為要跟上次一樣伏案睡覺時，聶成華竟然來陪他們了。

　　聶成華笑說實在不習慣與人一張床，尤其是藍烝。

　　藍浩清自是樂意自己睡一張大床。

　　范牧與李設也沒起疑，畢竟上回那倆睡一張床，起時都像見鬼了。

　　＊

　　唐言軒房裡。

　　白雲賀跟著回來後，兩人便坐到了床上，外衣未褪，鞋履未脫，倒沒有馬上要就寢的意思。

　　唐言軒正襟危坐，兩拳放在腿上，一直低頭看著地板。白雲賀笑了笑，伸手握住其中一隻白皙滑嫩的小手，輕聲道：「唐小三，生辰喜樂。」

　　唐言軒肩頭一顫，並未抬起面門，只是輕輕一點，道：「嗯，今年生辰，還挺特別的，幸好沒人知道。」

　　「我果然不是人啊？」白雲賀又笑了笑，手上的力道深了一分，「我還怕你會過完生辰才來，沒想到還早來了，又是我來得晚了。」

　　他總是錯估時間，幸好，不算錯過。

　　唐言軒癟癟嘴道：「本來是那樣打算的，但要以大局為重嘛。」

　　白雲賀知道那就是胡謅，他抬起另一隻手，寵溺地摸了摸唐言軒的頭，最後將其面門捧起，無處不惹眼，不論是淺色的眸子、右眼尾的硃砂痣，還是額上的一條素麻，但最令白雲賀欣喜的，是那雙眸中所映之人，就是他白雲賀。

　　白雲賀與之四目相對，道：「小三兒，我先充當賀禮，可還行？」

　　唐言軒一怔，右眼尾硃砂痣的緋紅，登時攀竄至面門各處，他睜著雙眼，未敢游移，好似閉眼或撇開視線，就相當於他輸了。

　　他單薄但水潤的雙唇歙張兩回，腦中沒什麼想法，只覺對方眼中倒映的那張臉，好蠢。

　　輸了又如何。

　　不，他才沒輸呢，他只是不想繼續欣賞自己的蠢臉。不，他才不蠢呢，蠢的是對方淺淺的笑意，卻承著方圓般的柔情。

　　唐言軒眼簾輕顫兩回，搧不去任何思緒與旖旎，反而像是一種招呼。

　　他的眸子抬了又垂，抬了便不再垂，面門稍偏，如狸奴般輕蹭溫熱的大手，那股熱度似乎也軟化了他的眉眼、他的聲音。

　　「勉為其難吧。」

　　一顰一笑也好，一字一句也罷，一挼一蹭也佳，之於白雲賀，皆是萬般天恩。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HqvoLB5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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