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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 柴可夫斯基:Swan Lake (Suite): 1. Scène - Swan Theme, Op. 20a)
從那次園林散步後,又過了兩天。距離新一年只剩兩天,除了精靈,全國都陶醉在新年的氣氛之中。精靈平均的壽命為四百年,人類的一年對他們來說只是一瞬間,所以不會有慶祝新年的習俗。
過去兩天,路易斯一直住在安凡琳城堡裡。他的每頓飯都是和布倫希爾德一起進食的,有時候也會和她一起到園林或是內庭園散步,但始終對方是一郡之主,需要時間處理公務,所以二人並非形影不離。
路易斯被邀請過來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商討訂婚儀式的細節,二人也有就此稍作討論。經過一輪相討後,二人同意在一個半月後,也就是梅月中旬舉辦訂婚典禮,結婚典禮的日子則容後決定。至於地點等事宜,二人在請示雙親後,會再經書信聯絡溝通。
因為要回家過新年,路易斯和彼得森在拜訪的第三天早餐過後便離開城堡,起程回到威芬娜海姆。住在溫蒂娜宮三樓的布倫希爾德披著一件單薄的蕾絲睡衣,在書房裡凝視窗外,目送鮮紅的馬車緩緩在連接內外城門的石磚路下坡,離開安凡琳。
「布倫希爾德大人,您覺得他怎麼樣?」外面狂風大作,見主人穿得單薄,莉諾蕾婭連忙為她披上一件絲絨外套。「經過這三天的相處,您對威芬娜海姆公爵有甚麼評價?」
「莉諾蕾婭,你覺得呢?」布倫希爾德沒有回答,反而先問莉諾蕾婭意見。
「一貫的年輕貴族,跟一般人類沒有太大分別,『龍之子』也不過是這種能耐。」莉諾蕾婭以清澈的聲線直截了當說出辛辣的評語:「不過,他的隨從表現出的危機感顯然比主人來得高。三天以來一直戒備著,未能從他身上套出甚麼有用的情報。」
「有一個如此忠心的僕人,他真是幸福。」看著剛剛到達下城門的馬車,布倫希爾德的語氣似帶嘲諷。
「那麼小姐,您認為呢?」莉諾蕾婭問。
布倫希爾德想起幾天以來,在共餐和散步時和路易斯的對話。他不是完全的笨蛋,知識是有的,但不夠深入;而且人太天真,對很多國家議題都只是一知半解。如果是一般凡人,這個程度是可以接受,但作為三大公爵家之一的家主,他的表現就要打折扣了。
「不過是個未見過世面的大少爺而已。」她的話如窗外的寒風一樣冰冷刺骨。
說畢,她想起幾天前路易斯在園林湖邊說過的話。
──「直至與您相遇,就覺得我也是被愛的呢。」
被愛呢……她不禁在心中偷笑。
愛豈是如此簡單便能述說的事,他的想法只是幼稚。
「關於夫人吩咐的事,為什麼您沒有下手?」莉諾蕾婭問。
「只是覺得未是時機。可以再觀望一會,再決定時機。」布倫希爾德知道莉諾蕾婭指的是甚麼事,直截了當說出自己的想法:「他也許有不錯的利用價值。」
「但不早出手的話,恐怕夫人……」莉諾蕾婭頓時憂慮起來。
布倫希爾德只是著她放心:「我會解釋的,她應該也會明白。」
以那個人的性格,她應該比較喜歡長線觀望才是,不然怎會有樂趣呢?
咳咳,一不小心便用了她的思維來思考。布倫希爾德立刻回過神來,頓時感到噁心。不想讓莉諾蕾婭擔心的她把不安的情緒壓下,在心中不停叫自己放鬆,同時提醒自己別再有同樣的想法。
話說,依她的性格來看,應該差不多是時候吧,她心裡有種不祥預感。
「小姐,請問您的身體狀況怎樣了?」過了一會,莉諾蕾婭突然想起一件事。
「沒事。」似是從莉諾蕾婭的話得到提醒,布倫希爾德走到不遠處的書桌前坐下,並從抽屜取出一本暗紅色封面的筆記本──她那本隨時旁身的日記本。
「您要現在寫日記嗎?」莉諾蕾婭有點疑惑地問。
「嗯,過一會又忘記的了。」布倫希爾德點頭。
她細心翻開日記本,米白的紙張上寫滿優美的字體,文字裡仔細記錄著每一天所發生的事,從起床時間,到園林散步時看過甚麼都有記下。比起日記,更像是記錄。依著書籤的位置,她翻到空白的一頁,並從今天起床的天氣開始,到早餐後歡送路易斯,把所有事情一一仔細記錄。而莉諾蕾婭則從旁定睛注視主人寫的一字一句。
「事情我都記得,沒關係的。」布倫希爾德感覺到從自己的貼身女僕而來的視線,知道她在擔憂甚麼,在寫的同時試圖以言語令她放心。
這時,從房間盡頭的桃木門傳來清澈的敲門聲。
「進來吧。」布倫希爾德向莉諾蕾婭點頭後,後者便說。未幾,門被推開,門後冒出一個水藍色的頭頂。
「是卡莉雅納莎嗎,有甚麼事?」門才剛被打開,莉諾蕾婭就已猜到來者是誰──是負責服侍布倫希爾德的另一位精靈,卡莉雅納莎。莉諾蕾婭代布倫希爾德發問,語氣不算友善,似是對卡莉雅納莎的出現感到不快。
「夫人想請小姐現在前往西爾雲莉觀景樓的三樓,她有事找小姐。」身穿雪白女僕服的卡莉雅納莎站在門邊,低頭恭敬地說。
「布倫希爾德大人……」才剛提起她,人就到了嗎。一聽完,莉諾蕾婭便緊張並擔憂地看著布倫希爾德。
只見後者身體略微顫抖,但很快便冷靜下來,並抬頭望向卡莉雅納莎,鎮定地命令:「告訴夫人,我換過衣裝後便會前往。」
「我明白了,夫人表示還請儘快。」鞠躬後,卡莉雅納莎便離開房間。
她離開後,莉諾蕾婭聽到主子微微嘆了一口氣。寫完日記後,布倫希爾德把筆放回筆座,再站起來,吩咐道:「莉諾蕾婭,協助我更衣。」
莉諾蕾婭接過布倫希爾德肩上的外套,但並沒有走到房後的更衣房取出更換衣服,只是呆愣地站著。
「不用擔心我,」知道她的心思,縱使心中有些微恐懼,但布倫希爾德仍壓下這些感情,儘量露出溫柔的笑容,安撫身邊這位一直為她著想的僕人:「反正我不能反抗,而且夫人應該是詢問她所吩咐的事情進展而已。我們要走了,快協助我更衣吧。」
「……好的。」
聽見莉諾蕾婭違心的回應,布倫希爾德感激她真誠為自己擔心,同時也感到抱歉。
但沒有辦法,反正都已習慣了,她對自己說。而且我就猜到她要見我。
換好衣裝踏出房間時,她想起路易斯說過,這個世界真美麗。
也許你的世界是美麗,她心想。但別覺得其他人的世界和你的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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