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34—5：疫病惡化

　　盤旋在空中的雀鷹，注意到營區的人類已經全部離開之後，很快降低了飛行高度。

　　他找到了獨自坐在空蕩蕩的營帳旁的狄飛爾，隨即停落在少年的肩上。

　　看到狄飛爾的表情十分低落，讓伊歐有些擔心，想開口詢問他剛才是不是跟同伴吵架了。但雀鷹探頭看了眼，卻發現他毫無反應，彷彿像是沒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一樣，只是目光茫然地望著地面的積雪。

　　『狄飛爾……你還好嗎？』

　　狄飛爾的肩膀怔了一下，這才注意到伊歐緊盯著自己的澄黃色雙眼。

　　『不好……』

　　他嘟囔地答道，鬱鬱寡歡地嘆了口氣。

　　『我連自己所做的事情，究竟是對是錯都不知道……』

　　人生之中，從來不曾感受過如此複雜難解的心情。只是想盡力幫助弱勢的一方，卻反倒傷害了站在對立面的同伴……

　　為什麼處在人類之中，總是得像這樣不斷劃分立場選邊站，讓人難為又屢屢受傷？5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cw4PD3d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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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灰蒙率領兩百餘名騎兵抵達圍村時，巫師會成員早已先一步離去——米瑟確實實現了他的諾言，替他們爭取了足夠離開的時間。

　　從瞭望台上看到數百名騎兵持火炬逼近的村民，直接依照巫師會成員的話，大方開啟了村門讓灰蒙進入。

　　「就如同您所見，傭兵團長……我們村落裡沒有所謂的魔神教徒，甚至連個巫師也沒有。」

　　領導這座圍村的村長唯唯諾諾地說道。還打算要叫人帶灰蒙仔細探視一輪村裡的情況，給他好好確認。但灰蒙拒絕了他的提議，皺眉罵了句。

　　「該死的傢伙……他們應該才離開不久。老實告訴我，他們是往哪個方向離開的？」

　　「這……我實在不清楚，就如我剛才所說，我們村落裡——」

　　「夠了！閉嘴！我自己設法找線索！」

　　灰蒙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接著要求部下去調查附近雪地留下的車軌痕跡。

　　村長聳了聳肩，隨即向旁退去，任由這些傭兵在村裡村外自行搜索。

　　幾分鐘後，部下帶來了消息，指出村外有幾道新留下的車軌，朝著西北方向而去。灰蒙立刻命令半數的騎兵去追上馬車，剩下的人則跟隨他離開。

　　另一方面，麥爾森率領的另外四百名騎兵，在圍村西側的預定地點順利與聯軍會合，很快朝城鎮出發。

　　但是在大軍抵達城鎮之前，探路的偵查隊先傳回了壞消息——

　　傑農鎮的城門敞開，鎮上空無一人，只留下遍地倉促移動留下的馬車痕跡。

　　麥爾森率領騎兵隊快馬加鞭，衝進了這座空城之中。就如偵查隊所言，城鎮上連盞燈火光源也沒有，漆黑一片如同死城，更別提任何人影了。沿著積雪厚實的道路走著，兩側民家都是些屋頂蓋滿厚雪的冰冷空屋，感覺已經好一陣子沒有人居住了。看不到哪扇窗裡映著爐火，也不見任何燃煙的煙囪。

　　這整座城市……難道都已經被那些傢伙給徹底淨空了嗎？

　　眼前的情景讓麥爾森陷入猶豫，不曉得該採取什麼行動比較好。他思考了一陣子，決定姑且派出幾個部下去設法追蹤離開的馬車痕跡，剩下的人則去搜尋門前曾留下足跡的空屋。

　　趕往傑農鎮與麥爾森會合的灰蒙，在幾分鐘過後陸續接獲部下帶回來的報告——

　　那些馬車的蹤跡，最後都通往了幽狼盤踞的森林深處。在沒有巫師陪同的情況下，他們無法繼續追蹤下去。

　　明明只差一步之遙就能夠捕獲到這些傢伙，但又一次……被他們就這麼給跑了。

　　灰蒙氣得猛力捶牆，捏緊著滲血的拳頭，怒火中燒地咒罵了幾句，才終於冷靜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要部下去通知北方的奈恩娜撤守返回傑農鎮，其他人則去仔細搜索城鎮的穀倉馬廄，以及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也許在倉促之中，他們留了一些人下來。

　　傭兵團與聯軍搜索整座城鎮的行動，一直徹夜持續到黎明時分。每次看見部下空手而回，都讓灰蒙的心情更陰鬱了些。

　　直到朝陽完全從地平線上升起，才傳來聯軍士兵那邊發現了什麼的消息——但那卻是個讓人於心不忍的憾事。

　　在一處有使用痕跡的民宅閣樓上，發現了好幾個人的冰冷屍體。由總指揮巴爾德查看後，才確認這些人是受魔神教徒囚禁了幾個月的東領大領主亞諾瓦．佩興尼以及其隨從，一旁還有荷達諾城主的妻子，他一起遭綁架的女兒則不見人影，生死未卜。

　　聯軍在傑農鎮內建營，由總司令巴爾德正式宣布，順利收復了所有遭受叛亂妖裔侵佔的王國領土。

　　在那之後，巴爾德邀請了灰蒙來到他的營帳，與他商議這次征戰的結果。

　　「雖然順利取回了領土，但這些畜生竟然一個不留地殺了所有人質……這些去他媽的非人孽種。他們遲早得為此付出代價。」

　　巴爾德憤慨地咒罵，吞下了杯裡的熱酒。那是從鎮長空蕩蕩的家中搜出來的物資之一。

　　「那些作亂的妖裔把東領的土地搞得一塌糊塗……雖然確實拿回了城市，但接下來也不知道該怎麼收拾他們留下的疫病，真是些害人不淺的畜生……」

　　灰蒙鬱然握著斟滿的酒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安靜聽著巴德爾滔滔不絕地數落魔神教徒的話。沉默了一段時間，他才終於開口。

　　「總司令，你能夠安排幾個駐守師給我嗎？他們雖然往西北方的森林逃竄，但在這種天候下，馬車很難走得快，我如果帶人追上去，也許——」

　　「夠了，算了吧，安斯頓團長……」

　　巴爾德沒等他說完，已經揮了揮手拒絕。

　　「我完全能理解你想獵捕那些妖裔的心情，我也很想這麼做……但，你應該也清楚，我部隊現在的狀況並不太樂觀。」

　　他瞥了一眼營帳外頭，語調沉重地說下去。

　　「說實話，我身上還背負著得把弟兄們帶回南領的責任在……但現在營區裡的疫病卻越來越不妙。本來……我還期待捕獲到魔神教徒的餘黨後，能設法叫這些畜生收拾瘟疫問題……卻沒能抓到任何人。我營區裡的巫師現在全都焦頭爛額，忙著處理患者，實在沒辦法再借人手給你了。」

　　「嗯……我能理解。」

　　灰蒙臉色沉沉地答道。雖然口中說了理解，但他的眼裡卻藏不住失落。

　　「那麼……我先告辭了，我還得去忙自己部隊的事。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合作，巴爾德總司令。」

　　巴爾德臉上浮現微笑，舉杯向他說道。

　　「我也得謝謝你，有你才能有這次的勝利，安斯頓團長。感謝你的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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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瑟乘著貨運馬車，與傭兵團接獲轉移營地命令的後勤隊，從田野一路來到了這座陳舊的城鎮。他仰頭望著進入傑農鎮城門時，磚砌拱門上斑駁的污漬與泥塵。城牆裡的民家，就如同其他圍村一樣，一眼望去都是積雪的茅草屋頂，以及粗糙陳舊的泥磚牆。

　　原本積雪近一公尺深的路面，被聯軍清出了一條足以讓馬車通過的道路，車輪壓過的碎冰裡含混著黑色污泥。

　　米瑟隨著車隊一路向前，來到傭兵團在城鎮裡駐紮的區域。

　　不少團員都進到鎮上的空屋裡四處翻找物資，或是打算把這些地方整理起來作為晚上睡覺的地方。他們受夠了在大雪天裡只能待在結霜的麻布帳篷裡，挨著彼此體溫過夜的日子。

　　灰蒙沒有對他們的行徑多加理會，只是鬱鬱寡歡地坐在廣場中央的篝火旁，逕自拿著手裡的酒瓶灌酒喝。

　　倒是——跟隨著後勤隊抵達現場的藥師男子，一看見那群傭兵的行徑，立刻驚恐地喊出了聲。

　　「別隨便進去屋裡啊！那些屋子可都是死過瘟疫患者的地方——老天爺啊！」

　　「至少得拿藥草燒一燒，淨化過瘟毒再進屋啊！」

　　他匆匆上前找後勤總長說話，要她幫忙提醒——那群傭兵輕率進屋的代價很可能會害得自己和其他人全都得病。

　　正在安排建營的奈恩娜接受了藥師的意見，要部下依照他的指示做。立刻有不少雜工匆匆忙碌起來，拿起整捆藥草製成的燃棒追上那些闖進屋裡的傭兵團員。

　　「哎啊！還有藥水，別忘了！所有東西，屋裡的地板跟牆面都得用烈酒製成的藥水擦過一遍！」

　　藥師邊喊著，趕忙抱著幾瓶裝滿藥水的玻璃瓶跟上了那些雜工。5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iy3Zsg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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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過後，傭兵團陸續把所有住人的屋子徹底清理了一遍，區分成讓病患隔離以及讓健康者居住的地方。米瑟一整天都跟在克多倫身旁，默默幫忙他進行淨化環境的工作。他看過巫師會成員做過許多次，對流程已經十分熟悉。

　　清潔完畢後，幾個用麻布仔細掩住口鼻的雜工，合力把馬車上的病患移動到隔離屋中，克多倫在旁監看著過程，直到病人全數安置妥當後，他才終於能走出門外，拉下臉上摀住口鼻的麻布，深呼吸一口氣。

　　「阿爾特的駐守師！」

　　忽然，有個身著聯軍裝備的軍官來到傭兵團的營區裡，叫住了克多倫，朝他開口詢問。

　　「我聽說……你們那邊從魔神教徒手上扣押到不少藥材對吧？好像還有他們的治療藥方？可以分享給我們嗎？」

　　克多倫默默再度拉起麻布摀住口鼻，刻意跟他保持了一段距離，語帶保留地回答。

　　「這件事，您恐怕得詢問我們部隊的後勤總長……我無法對此做主。」

　　然而，那名軍官似乎沒有對此罷休——他之所以會直接找上對方部隊的巫師而不是傭兵團的幹部，當然是有道理的。

　　「真是的，不過是分點藥材而已，用不著去叨擾你們的部隊長，你們的東西放在哪？我東西拿了很快就離開。」

　　他說著，更走近向駐守師。克多倫隨之後退了些，準備再度開口拒絕。這時——注意到情況的米瑟很快趕上來，擋在了克多倫前方。

　　「你有什麼事嗎？需要我幫忙過問長官嗎？」

　　米瑟眼裡顯露戒色地質問。那名軍官頓住了腳步，看著獵師少年安靜了一陣子，才故作無事地答覆。

　　「沒事……算了。」

　　說完之後，他便逕自轉身離去。

　　直到對方離開視線範圍後，克多倫才語調謹慎地向米瑟提醒。

　　「米瑟，你最近得幫我多留意那些藥材的保管，千萬別讓外人注意到存放位置。」

　　米瑟默默點了點頭，隨後又忍不住發問。

　　「不過……他們如果真的很缺藥材的話，要問問看後勤總長願不願意分一點給他們嗎？」

　　「他們手裡有著從兩、三座圍村扣押來的物資，東西比我們要來得充裕不少。」

　　他答道，不禁嘆了口氣。

　　「只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下……恐怕再多藥材也不夠用吧。患病的人數實在太多了。我們營區裡的病人數也不斷在上升……」

　　才過了一個晚上，臥床不起的病人已經從原本的十幾個雜工上升到四十餘人，裡頭包含了崁柏特……

　　如果再算上出現咳嗽與發燒暈眩等初期症狀的人，患病者恐怕已經超過上百人。這些人恐怕……都是在吃過那個染病的廚子盛上的食物後感染的吧。

　　克多倫已經盡力做了各項處理。他把病人與健康者分開隔離處置，再依照藥師帶來的藥方調製藥劑給病人服用……但是，在後勤隊移動到傑農鎮的途中，已經有兩個昏迷的病人虛弱得死去，越來越多重病者出現呼吸困難的情況。

　　他實在對此無能為力，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快速惡化的瘟疫情勢。再這樣下去……不用幾天的時間，整個部隊恐怕都會染上疫病。那名藥師說過，染病者至少半數以上會死……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的慘況發生嗎？

　　克多倫在積雪的矮牆上坐下，心情沉重地嘆息。站在他身旁的米瑟，若有所思地開口。

　　「想要真正終止這次的瘟疫，就必須要有人設法找到能治好病人的藥方……對吧？」

　　「話是這樣沒錯……不過，現在這種情勢下，恐怕也沒有巫師能有餘裕去整理藥方資料了。」

　　「嗯……這的確是讓人類束手無策的事態。」

　　米瑟認真地沉思了好一陣子，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克多倫先生……抱歉，藥材的事情，你可能要麻煩麥爾森隊長……或請後勤總長那邊再安排其他人手看顧了。」

　　駐守師遲疑地望向他，不明白他的話中之意。米瑟接續說下去。

　　「我需要前往森林，也許要幾天後才能回來營地。」

　　克多倫頓了一下，才意識到少年想採取的行動。他記得米瑟過去曾經提過——他家鄉的艾赫希人，會在瘟疫期間去尋求魔族協助的事。

　　「你該不會打算……」

　　「我想盡我所能的嘗試看看……畢竟，這件事恐怕也只有我能夠做到。」

　　與其待在這裡目睹病人一個個死去……米瑟寧可盡力為同伴追求其他尚存的可能性，即便他理解成功的機會十分渺茫。

　　「你願意同意我嗎，克多倫先生？」

　　克多倫沉默了許久，才再度開口。

　　「……有個前提。你得老實告訴我，假使我真的讓你這麼做，你有幾成把握能夠活著回來，以及成功拿到藥方？」

　　米瑟頓時面有難色，他一度想說謊敷衍這個提問。但是，他知道不擅於說謊的自己，最後肯定會被敏銳的駐守師給看穿……於是，只好掛著苦澀的笑容，照實答道。

　　「也許……成功機率不到一成吧。……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得嘗試看看。」

　　克多倫沉默地嘆氣，他不該同意米瑟為了這種極低的成功率去冒險。可是當他望向少年的紫色雙眸時，卻看見了裡頭難以動搖的決心。

　　「唉……我看，我也只能同意你了吧。」

　　要是沒有肯認他，恐怕米瑟也會自己設法找機會溜出營區吧……這個固執如牛的孩子，從來不會乖乖順服於軍隊規矩。

　　「既然要前往森林，你就帶走我的坐騎吧。這樣也省得路途上多花時間。」

　　米瑟的臉上綻開笑容，率直地向他道謝。

　　「謝謝你，克多倫先生。」

　　他立刻要往馬廄而去，但走沒幾步又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轉頭朝克多倫說道。

　　「對了，克多倫先生，我還得跟你借一項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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