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瑟順著他的話，拉開布簾走進了營帳。克多倫隨之把布簾闔緊，他以巫語呼喚風之靈的力量，仔細聆聽過周圍，確認沒有搜捕員和隊員注意到這裡的情況，又多唸了一句咒語。
“冀請流風止息如牆，不再攜聲而行。”
他施咒干擾風流動的場域，避免讓主營區那裡的搜捕員意外聽見這裡的討論。隨後才重新在桌前坐下，正色地向米瑟開口。
「所以，米瑟，你是怎麼……你為什麼會加入巫師會？」
米瑟知道克多倫一定會納悶於這件事，他在木箱上坐下，垂著臉龐思考，卻想不出一個能讓自己和他人接受的答案。最後只能照實說出自己的感受。
「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這段日子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摸索而來，但實際上……說不定我從來只是一隻被魔神牽著走的牧羊犬，在祂們希望的時機點，做了祂們想看見的事情。」
「我不知道祂們到底希望我做些什麼。我被要求選擇……但是我做不出選擇。我沒辦法在你們之間選出一方……我想讓你們都活下去，可是卻不知道方法在哪裡，道路在哪裡。」
「看起來……一切只能放手一搏而已。既然祂們說過會照應我，再艱困的荊叢應該也能開闢出路徑吧。也說不定，祂們就是期待我陷入這般掙扎，想看我跌得滿身傷……算了，Roon kedezion kirraon’latrre ha（任由你們尋樂趣吧）。」
米瑟滿是感慨地說完後，才意識到自己從來不曾對任何人吐露出這些心聲，這些身為薩羅的挫折與無奈。結果他卻在一時情緒下把這些事都說了出來，克多倫先生肯定會覺得這個回答很奇怪吧。
「抱歉……我好像說了很多讓人聽不懂的話。」
米瑟有些困窘地垂著雙眼，但克多倫意外地不像他所想像的困惑不解。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不會聽不懂，我多少可以理解。」
雖然無法切身感受米瑟的遭遇，但是過去與他同行的那段經歷，已經足夠讓克多倫理解，米瑟的命途確實與常人不同……他的確是個受到神靈照應的孩子。
就如同他說的，與他同行的路途無論遭遇上多麼深刻的絕境，總是能夠由他摸索出一條活路。在多雷格斯降下的水靈之雨；在柏瑞特由他取得的瘟疫解方；在古林莊園被他拯救的灰蒙性命。他親眼見識了這一切，對此毫不質疑。
「所以……你想要像我過去一樣，試圖在灰蒙他們和巫師會之間周旋，讓兩方一起活下去嗎？」
米瑟向他的問題堅定點頭。
「嗯，我的確是想這麼做。」
「是嗎……」
克多倫感慨地輕嘆，心情相當複雜。沒想到本來對於巫師會不存在認同，還曾經試圖阻止自己保護他們的這個孩子，最後會做出與自己過去相仿的決定。
這十二年來，他已經為此付出了所有努力，終究挽回不了乾哥哥的決定。灰蒙絕不會收手的，在他實現他要的目標之前，不可能盼到他放棄回去北境的那一刻。
克多倫已經深刻地體認了這件事，事到如今，他也沒有心力能夠再勸阻灰蒙什麼事了。他已經累了……他意識到自己終究沒有能力改變一個人，花上再多年的嘗試也是枉然。所以，他放棄了……任由灰蒙逕自走向了他想走的路……結果，卻沒想到這項選擇的代價，是傷害了自己的另一個哥哥。
克多倫嘆了口氣，神情鬱然低垂，開始說起了這次事情的經過。
「這次的行動，大概是從一個月前展開的吧……」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90mc1iIA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DcuGDnWP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QCLmjvhe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ovTdEXMb
一個月前，傭兵團依照獵魔者的指示駐留於威桑城之後，灰蒙旋即接獲了塔瑪爾的下一步命令，要求他做好部署，準備支援一場「圍獵行動」。
塔瑪爾沒有明白解釋這場計畫的細節，他把保密做得滴水不漏，縝密得找不到空隙。灰蒙只能夠一項一項照著他的安排做事——依他的要求跟特定商隊購買迎戰物資、讓所有部隊的成員接受獵魔者幹部的「身份盤查」，還花了一兩週跟隨來往荷莉鎮與威桑城的商團行動，掩護部隊的行蹤。
直到行動前三小時，塔瑪爾才差人告知灰蒙他所掌握到的巫師會據點位置，還說明該處會有三名左右的幹部連同領導者在場。
他要求灰蒙安排伏兵包圍住那些幹部棲身的廢棄圍村，分三隊封鎖所有他們可能逃脫的路徑，也派出幾個搜捕員和他們一起行動。他告知灰蒙，一旦成功捕獲獵物，下一步就是把人帶回荷莉鎮。
首波攻擊由塔瑪爾親自主導，他們不清楚這個獵手頭領實際用了什麼手段，他也沒打算對傭兵團透露太多。
在他出手之後，沒多久就聽到有輛馬車衝出圍村的動靜，一路向西疾駛，然後——就在半途中像是憑空蒸發一樣，那輛車無聲無息的不見了。
沒有一個巫師能搞清楚這是什麼情況，直到麥爾森的伏兵部隊措手不及地發現他們從眼前奔馳而過，所以追了上去。但是，最後還是失手被他們脫逃了，麥爾森也摔馬負傷。
馬車逃離圍村的同時，灰蒙也帶上克多倫以及崁柏特的分隊衝進村裡，進到了塔瑪爾說的據點木屋。屋裡冷得異常，讓人莫名寒毛直豎，他們看不見情況，但克多倫目睹了那詭譎的一幕——看到那隻全身長滿人臉、模樣極其駭人又散發著濃重壓迫感的扭曲獵狗惡靈，瑟縮在牆角垂頭喪氣地喃喃自語。
主人要的……活著……
弄錯了……死了？
主人生氣……
壞狗！……沒用！
他看到狗靈附近的地上倒著一個沒有動靜的身影，他最不想見到的人——他的哥哥烏諾。
克多倫實在難以承受下去，渾身發顫地看著這個身影，幾乎快要崩潰。
——希望我們未來，彼此都能好好保重。
他憶起哥哥最後對他說過的這句話，胸口痛得難受。老早就料到再次見到彼此的時候，不會有好結果等著他們。他卻從沒想過，時機會來得這麼快，還是以這種方式讓他目睹到。
「欸，老大，他這是……還活著嗎？不是說好要留活口嗎？」
「唉……反正照塔瑪爾說的做吧。他剛才不是說，他有叫什麼動物鬼魂看管這裡，要等他過來撤走我們才能帶人，免得被誤傷。」
克多倫沒有把崁柏特和灰蒙的對話聽進耳裡，直接逕自上前，想查看烏諾的情況。崁柏特匆匆叫住了他。
「欸！克多倫——都說等一下了！」
瑟縮在角落的扭曲狗靈渾身顫了一下，齜牙咧嘴地發出怒吼。
……主人的！
離開！……離開！
殺死你！
“Vinemaos! Aygeti tiueyneon! Geti neanenre aydo sado!”
（閉嘴！該滾的是你！你憑什麼殺了他！）
克多倫在情緒之下破口大罵。本來想伸手拉他的崁柏特被嚇了一跳，默默縮起手。
狗靈被他的罵聲愣住，心虛愧疚地縮了縮耳朵，哀聲低鳴。
殺死了？……弄錯了？
壞狗！……沒用！
笨狗！滾去一邊……丟了你！
祂嗚嗚低喃，發出像是人的哭聲，又像是狗的哀鳴。形體變得越來越小，蜷曲成了一團濃厚的黑霧。祂緊盯著克多倫的一舉一動，看著他碰觸主人的獵物，卻沒敢再多做什麼。
克多倫幾乎摸不到哥哥的脈搏，他的心跳微弱得隨時會停止。
“Katikotion deti kiti...”
（接引其息……）
他施咒支撐烏諾的呼吸，又翻出腰際藥包裡的救急用藥水，試圖挽救他的生命。
好不容易，吃下藥的哥哥心跳回穩了些，慢慢恢復了一絲意識。虛弱的雙眼迷茫地看著他，認出了他。烏諾苦皺起臉，吃力地從嘴裡擠出氣若游絲的話。
“Kuneynebo nebo…Krdolle…Maknebo ay kirako fi kuonayn…rounebo virezen, ron’nebo me…”
（放過我吧……克多倫……看在我是你哥的份上……求你饒了我這一次，讓我死吧……）
克多倫茫然杵著，沒辦法對哥哥的話做出回應。好不容易救醒了家人，哥哥卻在向他懇求一死……他實在做不到，怎麼樣也沒辦法看著他死去。他清楚，哥哥活下來只會受盡獵手頭子的拷問和利用，可是他還是做不到。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偏偏是你留了下來……為什麼你不在那輛逃走的馬車上……
“Kirako...”
（哥哥……）
胸口彷彿撕裂開來一樣痛苦難受，克多倫壓抑不住眼裡的淚水，想開口，喉嚨卻哽住說不出話。
沒能勸阻灰蒙的結果，就是得目睹過去的家人受盡折磨而死……他實在無法承受。可是太遲了，來不及挽回了。他沒辦法任由烏諾死去，也沒有能力可以救得了哥哥……他束手無策了。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N9EXvmLN
——————
【加更活動展開】
即日起，作品的［喜歡］總數達到以下數字即會加更一篇：
5600（已達標）、5800（已達標）、6000
另外，［催更］每增加2，也會加碼更新一篇。目前額度還剩下：3篇
歡迎讀者們多多點擊［喜歡］與［催更］，森琅需要更多的閱讀回饋支持，謝謝大家了🙇
——————
關注森琅能獲得與作品有關的最新消息～
森琅的Threads：https://www.threads.net/@_snglang_
ns 64.252.185.8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