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11—3：操縱魔狼行動之人

11—3：操縱魔狼行動之人

May 11,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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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恩娜立刻從火堆前起身，焦急地朝少年勸說。

　　「米瑟，你還是快進去休息吧！你傷得那麼重，別逞強了。」

　　「沒關係，我沒事了……」

　　米瑟沒有採納長官的建議，反而逕自在火堆旁的空曠處坐下。

　　他的臉色雖然顯得蒼白，但雙眼透漏的精神卻還不錯。很難想像是個在前一晚身負重傷，還因為失血過多昏迷過去的人。

　　崁柏特佩服地嘟囔了句。

　　「老天……傷成那樣還能休息一晚就下床行動，你這小子命挺硬的嘛。」

　　灰蒙也啞然無語地看著米瑟。

　　他不曾看過承受這種傷勢還能只休息一晚就下床的人。即使受過巫師治療，一般人在那種刀傷和失血狀況下，至少也得在床上待個兩三天才能活動。

　　眾人正為了他的狀況感到難以置信，米瑟勒斯卻率先語氣低沉地坦承道。

　　「多雷格斯的事情……可能是我造成的。」

　　他承受著所有人朝他投來的錯愕目光，又接著說下去。

　　「因為他們打算攻擊城市，我無法坐視不管……所以……」

　　米瑟臉色沉鬱地準備解釋，卻被團長出聲打斷了話。

　　「慢著——你先給我等一下。」

　　灰蒙當然也十分在意那群幽狼臨時改變心意攻擊它處的原因為何，不過在聽米瑟說明之前，他得先確認一件事。

　　「你身體真的沒事了嗎？」

　　邊說著，灰蒙起身移到少年面前蹲下，皺著眉近距離打量著米瑟，看著他沒什麼血色的臉龐與帶了些許疲態的紫色雙眼。

　　身負那種程度的傷才休息了一晚就下床，再怎麼樣都太過逞強了。這讓灰蒙不怎麼相信米瑟那句〝我沒事了〞的說詞。

　　「我真的沒事了啊……」

　　他那股壓力性視線讓米瑟不由自主地向旁退縮，露出感受到困擾的神情。

　　不過灰蒙依然認真地打量著他，像是要找出他的眼裡是不是藏著心虛似的。

　　也是因為，灰蒙身邊有一個在倒地之前都能故作無事地強調〝我沒事〞的傢伙，讓他對這種事情特別謹慎。

　　「你沒有說謊吧？」

　　聽到團長莫名肅穆的問話，讓米瑟一愣，他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

　　「沒有啊……」

　　灰蒙接著伸手摸向了米瑟的額頭，試探他是不是有發燒。

　　受到重傷後，最危險的就是後續的感染問題。大部分的重傷患都會耗上幾天反覆高燒，也有不少人熬不過這一關而喪命。

　　可是，灰蒙卻沒有感覺到少年體溫有不正常的上升，不由得為此意外。

　　團長的動作不經意地讓米瑟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化為人形的沙希斯也常常對他做這個動作，在他不舒服時替他探探體溫是否有異常。

　　等待團長把手掌拿開之後，米瑟才默然答道。

　　「我沒有發燒啊……我常遇上這種程度的傷，也許身體習慣了所以沒有發燒吧。」

　　他不以為意的解釋，反而讓灰蒙的目光低沉了些。他想到昨晚探病時，曾在少年衣服底下看到的累累傷疤，忍不住輕拍向米瑟的頭，略帶責備地說道。

　　「笨蛋，怎麼能習慣這種事。你之後得給我好好學習怎麼保護自己……」

　　確認完米瑟似乎真的沒什麼事之後，灰蒙才在他身旁坐下，換了個較為嚴肅的語氣開口道。

　　「好，既然這樣我們就來繼續討論。你剛才說……多雷格斯的事是你造成的，這是怎麼回事？你昨天又為什麼擅自跑去森林？給我從頭解釋清楚。」

　　灰蒙投來的眼神又恢復為長官審視下屬的尋常目光，讓米瑟回答的語氣顯得謹慎了一些。

　　「會去森林……是因為我聽到炎鷲被人襲擊的求救聲。我知道要是讓幽狼們發現在城市外的森林有同族遭受人類襲擊，他們一定會往這裡攻擊，所以才會趕過去……」

　　說到這裡，米瑟便面露愧疚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違背了你們的命令……可是，我當時真的沒有時間能多做猶豫……」

　　灰蒙低哼了聲作為回應，沒有對這件事多做評論，語氣沉沉地指示道。

　　「繼續說下去。」

　　「找到Ey’on（伊歐）之後，我遇上了攻擊他的兩個人，他們說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多雷格斯被打下來，才會故意引誘幽狼族落來攻擊這裡。」

　　「然後，他們打算殺死Ey’on（伊歐）來使得吉塞爾淪陷。為了保護Ey’on（伊歐），我只能殺了他們……」

　　提到這件事的米瑟，不由得又在意起自己違背魔族的價值觀殺害同族的事情，顯得目光凝重。但在場的人顯然對少年的殺敵行為不以為意，反倒因為他話裡無意識提到三次的魔族語臉上浮現困惑，駐守師好心地補充道。

　　「他應該是在說那隻炎鷲。」

　　「哦——」

　　到這裡為止，都算是吻合了奈恩娜巡視後得出的判斷。接下來的事情，才是真正讓眾人想搞懂的關鍵。灰蒙替他們說出了心裡的疑問。

　　「後來……為什麼那群被叛軍引來的幽狼會離開，他們怎麼會轉去攻擊多雷格斯？」

　　米瑟把目光挪向團長。看到少年準備回答，其他人也凝神地專注聆聽。

　　「因為那是場誤會，我跟Eqande’iq（黑岩）族落的Latrradedo（拉勒朵）解釋過後，她就帶著族落往多雷格斯找真正的禍首了……」

　　結果米瑟夾雜著魔族語的回答，讓聽眾有股只聽懂了關鍵處之外九成內容的感覺，他們不由得困惑地皺起臉。

　　能理解少年話中之意的克多倫，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在心裡反覆思索著米瑟轉述的這個結論——因為那是場誤會，解釋過後她就帶著族落離開了。

　　米瑟勒斯說得簡單，卻讓他久久難以平復心情。

　　沒想到……米瑟是在與幽狼商量之後，讓他們離去的嗎？

　　那些見人就殺的幽狼，難道對那孩子來說是什麼親近的自己人嗎……為什麼能輕易聽他說話？

　　克多倫忍不住納悶地提問。

　　「米瑟，你跟那些幽狼……難道很熟嗎？就算引導他們攻擊的人是叛軍，你為什麼能向他們解釋什麼誤會？」

　　直到駐守師說出這個疑問，其他人也才恍然大悟到剛才少年那段話的重點是這件事。

　　「呃？不熟啊，我們也才剛認識……我就只是說出實情讓他們了解而已啊……」

　　結果米瑟沒有意識到駐守師真正想問的重點，只是一五一十地照他的個人見解回答。

　　什麼？他可以跟那些幽狼之間……處於〝剛認識〞的關係嗎？

　　克多倫不禁再度感到無言以對，他沉默之後，才再次強調自己在意的關鍵。

　　「你是怎麼能夠……平安無事跟他們溝通的？」

　　米瑟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依靠qunezeneqo latde（服從禮）。因為無論在多麼嚴重的爭鬥中，qunezeneqo hirre（服從者）都擁有談和的權利，這是魔族社會的常規。只要delatde kirra'iqay（循禮宣告）這個權力，對方必然得停止攻擊傾聽。」

　　看到仲調者面露不解地微皺著眉，米瑟索性決定直接示範給他看。

　　他小心調整坐姿為單膝跪地，壓低身體把胸口靠向膝蓋，一手放在腿上，同時雙眼直視向前，接著向一旁聆聽的仲調者說明。

　　「這是二足部族所行的qunezeneqo latde（服從禮），雙眼必須筆直注視ayn neankaderu（領導位階）的眼睛，在確認對方也明瞭你delatde（循禮）之後——」

　　米瑟緩緩把目光下移，最後挪至地面。

　　「這個動作的意思是——Neho ro’onqarre kede dehederu hinaqi（我認可你對於我的一切制裁）。」

　　「ayn neankaderu（領導位階）立刻會以低姿態回應，停止爭鬥聆聽你的談和內容。假使對方不肯聆聽，就要鄭重kirra'iqay（宣告）你已delatde（循禮）擁有權力，那就會獲得受傾聽的尊重。」

　　克多倫陷入沉思，雖然米瑟這段解釋所提到的魔族語有不少他不曾學習過的陌生詞彙，他還是能靠字面來大致理解意思。

　　擔任巫師之職多年，從來沒能得知魔族還有這層社會文化，讓他提起了興趣。克多倫以對應的巫語提出反問。

　　「原來如此……可是假使tirat'ti kirakay（循禮宣告）過後，還是被他們忽視呢？」

　　「那他就是拿自己與族落長老的尊嚴與名聲往地上抹！任何人都有權力痛聲斥責nelatde hirre（無禮者）！」

　　米瑟嚴厲地答道。就如同拉勒朵當下無禮的行徑，也讓他不加遲疑地出聲斥責了她。

　　駐守師不禁茫然。在與幽狼對質的當下，那種生死存亡之際——只憑幾句斥責真有可能使他們停止攻擊嗎？

　　「光只是斥責nerat’ti vire（無禮者）……怎麼能夠阻止他們攻擊的意圖？」

　　「Nelatde sikos, ze'u na hede sikne（無禮而行，蔓草恥於承足）都已經被喝斥為nelatde hirre（無禮者），不會有族輩還有顏面露出獠牙。」

　　在魔族的價值觀中，在爭鬥中獲得的勝敗結果怎麼樣都比不上損及個人與族落名譽的代價。米瑟根據從小接受到的價值觀，理所當然地回答了仲調者的疑問。

　　不過，這段古老的魔族語諺語，卻已經超越了克多倫能解讀的能力，他不由得停頓，遲疑地開口確認。

　　「呃，慢著，你那句話的意思是……無禮的行走……會讓野草厭惡腳？」

　　這偏離原意的解讀方式讓米瑟有些詫異，他沒意識到自己會說出讓熟悉魔族語的仲調者也難以理解的話，思索著搔了搔頭，以更淺白的話解釋。

　　「不是……是nelatde hirre sikos sanetide, ron ze'u narra latdes siknekade（無禮者行走於大地上，會讓野草恥於讓他留下足跡）的意思。」

　　克多倫這才終於恍然大悟，再度感受到魔族語的艱澀。

　　「原來如此……還真是隱晦的說話方式。」

　　也就是說，魔妖會因為擔心損及名譽……放棄攻擊的機會嗎？

　　真讓人難以置信……

　　他摸著下巴沉思，實在難以想像那些殘酷食人的幽狼竟然有如此重視名譽的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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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打擾兩人專注討論的崁柏特，小心翼翼環顧了眼營火旁的其他人，確認過每個人的表情都跟自己一樣茫然無知之後，朝他們比出説悄悄話的手勢，壓低聲音說道。

　　「那個……所以我們的結論……確實是米瑟把幽狼引去多雷格斯的吧？」

　　灰蒙、奈恩娜和麥爾森紛紛跟著木然點了點頭。

　　雖然到後面，已經完全聽不懂駐守師跟少年兩個人在說些什麼，他們好像逕自進入了某種艱深領域的探討。

　　不過——這個明確的結論至少是正確的吧？

　　崁柏特繼續用悄悄話的語氣朝灰蒙說。

　　「也就是說……我們這次等於是被米瑟所救了嗎？……老大，你真是不簡單啊，竟然帶回了這種能操縱魔狼行動的傢伙……」

　　灰蒙還沒回答，原本仍在跟克多倫進一步解釋魔族語的米瑟，轉頭不太高興地反駁道。

　　「我才沒有操縱誰行動……」

　　沒有料到會被聽見的崁柏特，不由得因為少年不輸給巫師的敏銳聽力而感佩，他故作困擾地朝少年說道。

　　「你這小子難不成還有幽狼的耳朵啊？……給大人們留點說悄悄話的空間嘛。」

　　灰蒙在短暫沉默過後，把手抱在胸前不甚認同地說道。

　　「話雖如此，比起他這種違抗命令想拯救誰，結果害得自己差點死在森林裡的做法……我倒希望這小鬼當時能安分守己待在營地就好。我們自己能設法處理自己的安危。」

　　雖然是在回答崁柏特，但灰蒙知道米瑟也在聽著，隨後把目光挪向了他，話中帶著質問。

　　「況且，你與我們也才相識不過一週而已，你有必要拼上性命做到這種程度嗎？」

　　米瑟勒斯頓時默然無語，嘴角彎起苦澀的笑。他垂下頭，以理所當然的口吻答道。

　　「可是……你們是自從我三歲以來，初次把我當作人類看待的同族啊。」

　　少年紫色的眼眸忽地變得深邃。他回想起過往，曾經孤寂而待他殘忍的世界。

　　「我真的不知道……未來還能不能有機會，認識到像你們這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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