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7—1：破敗之城

7—1：破敗之城

Apr 25,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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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瑞登王國與亞森王國之間的停戰契約成立之後，傭兵團如預定計畫離開了威桑城，移動向了另一個招募他們的鄰國。

　　道路沿途兩旁都是褐綠色的麥田，秋收後新播種的麥苗，在清晨寒風下搖擺著泛黃不甚健康的葉片。

　　千餘名騎兵構成的行隊中，隨風飄盪著紅底金紋的不死鳥旗幟，宣告著所屬部隊來自北境國度的身份。

　　阿爾特傭兵團是來自北境的輕騎兵部隊。除了隨團雜務工與後補入團的兩成騎兵屬於南境蘇安人之外，隊列中的騎兵大多是具有淡髮色與高挺鼻翼的北境面孔。他們身著輕便簡易的皮革或鎖子甲，手持著長柄武器，駕馬保持著整齊劃一的隊列行進。

　　載運著糧草與其他軍用資源的貨運馬車間隔在隊列之中，受到周圍騎兵的保護。狄飛爾便坐在其中一輛專門載運醫務物品的車上。

　　一路上，他安靜地坐在堆疊的木箱旁，手靠著車側的木隔板，昏昏欲睡地看著商道沿途的田野。

　　在人類營帳裡度過的這幾天來，讓狄飛爾幾乎沒有闔眼入睡，但白天又必須在後勤總長的指示下處理雜工的工作。盡是些搬運物品或是清掃馬廄的體力活，讓連著幾天沒有好好休息的他難免覺得吃不消。

　　狄飛爾揉了揉眼企圖撐起精神，眼皮卻還是逐漸沉重。隨著馬車的搖晃，他不知不覺地打起瞌睡，結果身體不小心碰到旁邊堆起的木箱，一陣玻璃瓶的清脆匡噹聲讓他驚醒。

　　駕駛馬車的奈恩娜倚著木板轉身望了眼，朝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輕聲提醒。

　　「米瑟勒斯，小聲點……別吵醒克多倫，他今天晚上得守夜。」

　　她在嘴巴前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是……抱歉。」

　　狄飛爾小心翼翼地扶好了被碰歪的箱子，謹慎打量了一眼靠在捆起的布團上睡著的駐守師，用白袍兜帽蓋住臉龐的他仍然在沉沉熟睡。

　　還好……沒有吵醒他。

　　「我們還要一段時間才到目的地，你也先休息吧。」

　　「……我知道了。」

　　狄飛爾把披蓋在背上的山羊皮向前拉，蓋著這張讓他安心的獸皮，感受著夾帶著原野青草氣味的寒涼微風，順著睡意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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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來之後，陽光已經逐漸落向西方盡頭，時間又過了好幾個小時。4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rgHamMPC
　　狄飛爾這才意識到自己睡得比想像還深，他揉了揉雙眼，注意到沿途景色已經開始改變。

　　路旁的田野間作物，從原來的麥草幼芽被雜亂的芒草所取代，像是好一陣子沒有人類整理而步入荒廢的野地。

　　隨著部隊持續前進，遠方看到了一座高聳而密集的木樁構成的牆。那是至少有兩、三層樓高的圍牆，不留細縫地圍繞了大片區域。

　　一時沒有意會到這是什麼建築的狄飛爾，直到車隊經過了面向道路敞開的圍牆大門，才因為看到裡頭的景色面露詫異。

　　這個牆裡面……是個村落嗎……

　　不過這是發生了什麼事……火災嗎？

　　牆內緊鄰建造的密集木造屋舍，似乎曾遭受嚴重的烈火蹂躪，只留下傾毀焦黑的木建築殘骸，遍地都是碎石與粉碎的焦塊，空蕩蕩地毫無人煙。

　　這荒廢的震撼景象，讓狄飛爾不由得多停留了幾眼。

　　經過那個廢村後一陣子，在泥地上喀咯喀咯震動的四輪馬車，行駛的狀態忽然變得平順了許多。狄飛爾往地上看去，才注意到泥地已經成了鋪有石板的平穩路面。

　　傭兵部隊一路沿著石板路，進入到一座大門敞開、有著高聳城牆保護的城市內。但這卻是一座瀰漫著灰暗氣氛，空無一人的空城。

　　街上的建築全覆蓋了一層被火燻黑的焦炭色，路邊散亂著積著塵埃的玻璃窗碎片、傾倒焦黑的木門板與窗板、以及難以分辨的碳塊和粉碎物體。

　　這裡彷彿就像剛才那個村落一樣，曾遭遇到嚴重的火劫。

　　從平滑緊密的石板路面，以及焦黑建築上留有的商舖裝飾、以及民房上的細膩雕紋，不難看出這個城市曾有過的繁榮與富裕，如今這裡卻成了廢墟般的破敗死城。

　　逐漸西沉的昏暗陽光照在殘破的空蕩街道上，只聽得到騎兵隊與馬車匆匆路過的馬蹄聲，響亮地在寂靜中迴盪，讓死寂的空氣顯得更為陰冷。

　　「讓人感到不勝唏噓的景色對吧……直到一年前，這裡還是弗瑞登東領相當熱鬧繁華的城市。」

　　聽到背後傳來克多倫的聲音，狄飛爾回頭望去，才注意到仲調者已經醒來。他出於好奇地問道。

　　「這裡……曾經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座城市曾發生失控的瘟疫，又因為魔妖襲擊遭遇嚴重火劫，才會成了這副德行。」

　　白色兜帽下的灰銀色雙眼打量著路旁建築，裡頭帶了感慨。

　　……失控的瘟疫……和魔族造成的火災？

　　克多倫的回答讓狄飛爾不由得面露訝然。

　　所以……剛才那個村落也是這樣荒廢的嗎……

　　他想起了大門附近，確實有堆疊了些能隱約看出人形的焦黑殘骸，不由得感到不寒而慄。

　　「這裡……難道沒有仲調者嗎？」

　　在故鄉島上，艾赫希人在遭遇到無計可施的嚴重疾病時，總是會讓仲調者來到魔族族落中請教長老的建議，並從長老的指引中得到治療與改善方法。

　　特別是生於大地之族的巨幽狼長老，能夠與自然植物連結對話，也知道如何運用藥草們的力量來治療侵犯肉體生命的疾病。他小時候就曾見過偏遠村落的艾赫希禮祭司，遠途造訪石窟族落請教巨幽狼長老藥方的問題。

　　因此狄飛爾很自然地認為，這裡的人類遇上這種事，也應該能尋求鄰近魔族的長老協助才是。

　　不過才浮現這個念頭，他隨即回憶起前幾天夜裡遇到幽狼族時發生的情況，陷入了沉思。

　　不對……這裡的魔族和人類的關係這麼惡劣，恐怕不可能吧……

　　「仲調者？……你說巫師嗎？」

　　少年說出的詞彙讓克多倫遲疑地愣了一下。

　　〝仲調者〞一詞，在南境早已成了只能在過去古書裡看到的生澀用詞。沒有人類會在生活中使用這個存在於魔族語中的詞彙，包括巫師之間也是。

　　「確實，因為巫師掌握著不少醫療知識，要是這個城鎮沒有迫使駐守師與巫師離開，應該不至於會讓疫情徹底失控，更不會在後續引發火劫……」

　　克多倫不知道少年提到這問題的背後意涵，只是單純依照他所知回答。

　　「但是，使可能拯救自己的巫師們離開這裡的人，卻也是這裡的居民。」

　　狄飛爾困惑地瞇起眼。

　　「為什麼……他們要讓仲調者離開？」

　　「因為這裡的居民認為……那些巫師才是帶來疾病的真兇，也就是他們所認定的〝魔神教徒〞。」

　　魔神教徒……？

　　又是一個讓狄飛爾沒有概念的陌生人類詞彙，他不由得面露困惑。

　　「魔神教徒是什麼？」

　　島上的威塞克特人也是把艾赫希人的神稱為魔神……這兩者是相似的意思嗎？

　　駕駛著馬車的奈恩娜，原本安靜聆聽著後方兩人的討論，卻對少年所提出的問題感到意外，她靠著馬車背板轉身，偏頭朝少年問道。

　　「怪了……米瑟勒斯，你在故鄉時沒聽說過他們的事情嗎？」

　　十年前來自南境，被北境人稱為〝魔神教徒〞的巫師集團，在一夜之間摧毀桑德諾帝國首都的〝斯哥達亡城事件〞……是當時同時撼動分界河兩岸，震驚北境與南境的重大事件。

　　即使是今日，隨便在南北境的任一城市詢問行人，都很難遇到完全沒聽說過的人。

　　然而，身處於與世隔絕的彌那島上，狄飛爾確實從來沒有聽過人類談論過這些事的印象。只是，他自認為這說不定是因為另一個理由。

　　「我在故鄉沒有跟人類說過什麼話。」

　　他彷若無事的回答，讓聽到的奈恩娜臉上一愣，頓時有點於心不忍。

　　「這樣啊……」

　　真的嗎……他沒跟人類說過什麼話？

　　不過說得也是，畢竟這孩子是被魔龍養大的……

　　「簡單說，魔神教徒那群傢伙就是群人渣……為了換取魔神的力量，他們不擇手段殺害了三十萬人的生命。毀滅了我們桑德諾人的母國……」

　　提起往事，讓奈恩娜的聲調不由得冷沉了許多。

　　她至今仍無法忘懷在前線收到急報後，率領部隊趕回首都時看到的景色……

　　原本熱鬧而繁盛的桑德諾第一大城，居然在沒有任何戰火侵襲的痕跡下，所有城裡的居民，無論男女老幼全都喪命在地，不少人的屍骸殘破不全，昏暗死寂的城市中，四處散佈著血跡，以及不明野獸的爪痕。

　　親眼見到那種驚悚景象，即使是馳走戰場多年的奈恩娜，也難以在當下止住背脊竄起的寒意與恐懼。

　　母國的首都被這群〝魔神教徒〞在一夜之中完全覆滅，國王與兩位王儲同時殞命……

　　桑德諾在那之後陷入了徹底混亂，接連遇上它國趁虛侵犯，最後步上了亡國一途，領地盡被鄰國瓜分殆盡。

　　失去了一切所有，讓為了故國於戰場上奉獻一生的他們，最後選擇以傭兵身份來到了南境。

　　奈恩娜背倚著隔板，感覺這段回憶讓她的胸口再度隱隱悶痛。

　　「你沒聽過他們也無所謂，你只要記得千萬別跟那群人渣扯上關係就是了，知道嗎？」

　　她的語氣沒有太大起伏，但仍然能讓聽者清楚感受到話中積鬱的傷痛與怒火。

　　「是……」

　　狄飛爾輕輕回應，沉默地陷入思索。

　　三十萬人……

　　這個數字所代表的生命，實在大到讓他難以理解與想像。

　　竟然殺害了這麼多的同族……

　　人類之間……還能做出這種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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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破敗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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