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20—4：識破偽裝

　　傭兵團重整過後，很快啟程前往東領的榭里頓城。為了不讓大病初癒的駐守師負擔過重，灰蒙採取了最保守的行進路線，讓部隊沿途每個晚上都能在安全的城鎮中過夜。

　　扎營於城市中的晚間空檔，灰蒙便利用來訓練米瑟勒斯。

　　雖然今天才趕完一整天的路途，米瑟仍然沒有面露疲態，很快聽從團長的呼喚過去，穿上防護的裝備準備對練。

　　開始訓練才過了兩週左右，灰蒙不由得佩服於這個孩子的學習速度。他的反射神經之快……簡直就像有著野生動物的直覺一樣。

　　說不定這孩子在天份上，已經超出了他曾經訓練過的其他士兵。

　　尤其……被少年那雙紫色眼眸筆直注視時，經常讓灰蒙有股在面對〝狼眼〞的錯覺，讓他在對練中也無法輕易鬆懈。

　　米瑟如今已經充分掌握匕首的攻擊方式，灰蒙也從空手面對他，進階為持鈍鋒的鐵劍與他對練。即使如此，也少有機會能再〝逮到〞少年給他帶來教訓。偶爾還會被他出其不意的攻擊些微劃傷。

　　十分滿意於少年表現的灰蒙，這次朝穿好裝備的他開口道。

　　「你現在已經有些基本程度，可以在持短刀的情況下保命。所以我要開始下個訓練階段……徒手搏擊。也就是，當你手上意外失去武器時的應敵能力。」

　　米瑟再度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灰蒙對他的反應不以為意，反正實際操作時，他肯定就會體認到是怎麼回事。

　　「來，把武器解下，準備空手對練。當然——我一開始也會空手對付你，同樣記得長眼點，被我逮住你就準備吃〝教訓〞了。」

　　「是……」

　　米瑟順從地照灰蒙的指示，把匕首放向了一旁地面。他在昏黑的火光下專注盯著團長，空著雙手思考起接下來的進攻策略。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DVRQi15o
　　

　　雀鷹靜靜站在附近的營帳頂端看著，就如同這段日子以來的幾乎每一天。雖然他已經聽狄飛爾解釋過，這個行為是在學習如何〝保護自己〞，還是讓伊歐不免感到納悶。

　　人類學習〝保護自己〞的方式，是必須先把自己弄成滿身傷嗎……

　　他嘆息著看著狄飛爾。他又再度奔向同族攻擊，然後被那人一把抓住，直接扭過手把他翻身重摔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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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少了武器動作就退步得這麼遲鈍！給我站起來，繼續！」

　　在團長斥罵中，米瑟咬牙忍住了肩膀摔腫的痛楚，再次從地面爬起，深吸了口氣，專注地穩住自己的步伐。隨後，他很快再次朝團長進攻而去。

　　但是——徒手的迎敵距離，比起持有武器更近，也更難有時間反應團長迅速的回擊。

　　米瑟又退步回剛進行短刀訓練時一樣，一而再再而三地進攻失敗，然後遭受灰蒙毫不留情地扭手側摔、又在他的踢擊下倒地、或被他一拳直擊腹部，讓米瑟痛得差點把消化的晚餐吐出來。

　　經過的駐守師看到他們兩人又在對練，默默停下了步伐。他這陣子偶爾會關注於米瑟的訓練情況，因而感受到這個少年非比尋常的進步速度。

　　「才兩週就做到別人幾個月的程度，已經進步到下一堂課了啊……獵師出身的孩子還真不容小覷。」

　　克多倫不禁為此感到佩服。他靜靜看著米瑟一次次進攻失敗，承受著灰蒙的重擊或是被扭身摔地。

　　這段時間的訓練，一定讓他身上累積了大小傷口與不少挫傷。但少年卻從來不曾來找過自己幫忙，日常行動看起來也不像是有為此受影響……

　　真不知道他是有著異於常人的恢復力，還是純粹擅於忍痛。

　　克多倫默然思索著，忽然，他的眼角餘光注意到附近營帳上的雀鷹。他不經意地多看了那隻鳥一眼。

　　話說回來，這隻就是米瑟最近養的鳥嗎……從森林找回的野生老鷹，能這麼服從於他真是難得……

　　然後——仔細一看，他才注意到似乎好像哪裡不太對勁，遲疑地瞇起了眼，朝雀鷹停棲的地方走近了幾步。

　　在更近距離下重新確認，讓心生狐疑的克多倫漸漸轉為確信……他蹙起眉頭。

　　伊歐也在這時候才愣然發現仲調者打量的目光，緊張地貼緊了渾身羽毛。因為太過專注於狄飛爾的練習情況，讓他這次忘了迴避於仲調者的注意。

　　咦、咦咦……

　　被、被被他……被他注意到了嗎！？

　　伊歐的心裡一陣驚恐無措，但他拼命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努力偽裝成一隻普通的野鳥，發出了幾聲若無其事的野鷹鳴叫。

　　不過，盯著他的克多倫完全對此無動於衷，反而眉間皺得更深了。

　　嗚嗚嗚……好像沒用……

　　要、要趁、趁機……溜走才行……

　　伊歐驚恐地這麼想著，緩緩挪動爪子，悄悄往遠離他的右側移動。

　　〝原來如此……我才納悶那孩子是怎麼把野鳥馴服得如此順服人類……原來是炎鷲啊。〞

　　克多倫刻意以巫語開口，頓時嚇得雀鷹渾身一顫，豎起了頭上的冠羽。駐守師繼續淡然地說下去。

　　〝確實，不仔細觀察還真讓人難以察覺……不過，你為了隱藏自己的氣息，壓抑火之靈的力量到這種程度，也等於把自身性命削減為如燭火一般脆弱了吧。〞

　　在克多倫的眼裡，這隻炎鷲的作為簡直像是把絞繩套在自己脖子，而繩索另一端掌握在他的手上似的。

　　也許連平常對付炎鷲的十分之一力量都不到，就足以消滅掉眼前的魔妖……就像捏熄蠟燭火焰一樣容易。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wVEeA1Hl
　　

　　伊歐不敢看仲調者，身體更是一動也不敢動，緊抓著營帳的爪子微微顫抖。

　　他很想向狄飛爾求救，可是少年現在卻忙於應付練習，根本沒注意到這裡的情況。如果大叫或作勢飛走，說不定反而會激起仲調者攻擊……

　　無計可施下……雀鷹僵硬地移動雙眼，惶恐面對仲調者，結巴地說道。

　　『別……別殺我……饒命……』

　　伊歐從來不曾被逼得這般向仲調者求饒的境地，他澄黃色眼眸像是要哭出來似的。

　　『我不會殺人、也不會傷害你的同族的……放、放過我吧……』

　　克多倫沉默不語。這是他人生二十幾年來，首次聽到魔妖開口向自己求饒，簡直像是調轉了立場一樣。

　　伊歐又畏怯地開口，企圖解釋。

　　『我真的……只是想陪在狄飛爾身邊而已……』

　　〝所以……〞

　　沉默好一陣子，克多倫才出聲回應。

　　〝你就是……那孩子說的伊歐嗎？〞

　　沒料到這個仲調者會知道自己的名字，雀鷹愣地一頓，默然地點頭。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D5C6b7dO
　　〝原來如此……〞

　　克多倫摸著下巴，再度陷入沉思。

　　身為駐守師的立場，他是絕不能、也不該放任任何〝活著〞的魔妖出沒於營區之中。然而，這次卻超過兩週的時間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這可是自己的嚴重失職……

　　他思量著是否像以往一樣處理掉這份威脅。偏偏眼前這隻偽裝成野鳥的炎鷲……是之前那隻差點被他所殺，卻反過來讓幽狼放過自己一命的炎鷲，這讓他多少陷入了猶豫。

　　〝要是繼續放任你下去……〞

　　但還沒說完，他先被米瑟忽然的大喊打斷了話。

　　「克多倫先生！！」

　　才剛結束訓練，米瑟立刻注意到伊歐與駐守師之間不妙的氣氛，胸前還抱著裝備與武器的他立刻衝了過去。

　　「不、不可以……你不可以對他動手！」

　　克多倫還沒做出反應，米瑟已經把手裡的東西丟了滿地——衝上前將營帳上的雀鷹一把抱進懷裡，神色緊張地保護住他。

　　「你……你不可以殺他……！」

　　如果讓不知情的人看見……說不定會誤認為是駐守師要對少年抱在懷裡的野鳥寵物動粗。

　　「他、他真的沒有惡意！……也不會傷害人的！」

　　米瑟焦急辯駁的話，讓克多倫頓時無言以對。他蹙著眉頭，以帶著質問的巫語開口道。

　　〝米瑟……所以，你那時候說這個炎鷲已經離開是騙我的嗎？你明明清楚我的職責，這段日子卻一直瞞著我放任他逗留在我們營區嗎？〞

　　米瑟僵住了臉龐，頓時不敢面對駐守師的目光。

　　「對、對不起……沒誠實告知是我的錯……可、可是，如果這件事被你知道……」

　　他解釋到一半又止住了話，因為看到原本要離開的團長往他們走來。

　　「怎麼了？」

　　注意到米瑟在對克多倫激動喊話，讓灰蒙感覺奇怪地過來關心。

　　不過，因為沒能理解克多倫的那段巫語，只聽到米瑟在跟他道歉，讓灰蒙沒有理解到事情原委，他遲疑地提問。

　　「發生什麼事了嗎？」

　　米瑟心虛地閉緊了嘴，一個字也不敢多說。駐守師嘆了口氣，看了眼少年緊緊抱在懷裡，眼裡驚恐又無辜的雀鷹，然後語調沉沉地開口。

　　〝Ron sado vifiu, banevi tik’katios fian me, sado tirukira ennean eyksios geti, nebo satikitiko geti zenay fi tikvineko.〞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z25opE85
　　（你要是讓他知道這件事，不只炎鷲得喪命，還可能會讓他氣得要你離隊，我姑且先提醒你事情的嚴重性。）

　　克多倫的警告讓米瑟一縮肩膀，情緒低落地垂下了臉。

　　聽不懂這句話的灰蒙再度納悶地發問。

　　「你們到底怎麼回事……？」

　　駐守師這才終於把目光挪向灰蒙，以沒什麼起伏的語調回答。

　　「只是在討論跟鄰近魔妖有關的事，有需要讓你知道的地方，我會另外再向你報告。」

　　「是嗎……這樣啊……」

　　灰蒙懵然地交替看了眼兩人。

　　不過……只是談談魔族的事情，氣氛何必這麼劍拔弩張？

　　難道是這孩子做錯了什麼嗎？

　　雖然仍有些不解，但既然是有關於巫師份內工作的事，灰蒙便不打算再繼續追問細節，只是在臨走前向克多倫提醒了一句。

　　「如果是那小子闖出了什麼禍，記得要跟我說。」

　　「知道了。」

　　克多倫簡短回應後，等待灰蒙的背影遠去後，才又肅然地朝少年開口。

　　〝你讓伊歐立刻離開吧，我會當作這一切沒發生過。〞

　　米瑟頹然喪氣地垂著臉龐，再怎麼不願意，也只能緩緩對駐守師的話點頭。

　　他想開口向伊歐說話，卻感覺心情挫折又無力……一道淚水無預警地滑下臉龐，滴落在雀鷹背上的羽毛。

　　張著澄黃大眼，正緊張關注著仲調者的伊歐，忽然感覺到身上的水珠而錯愕抬頭，結果卻看到狄飛爾正強忍著情緒，眼眶滿是淚水。

　　『狄……狄飛爾……』

　　『伊歐……你離開吧……』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明明嘴上要自己離開，臉上的表情卻完全不是那回事……彷彿像是用盡一切也不希望自己走似的。像是在說，要是你這麼丟下我……我也不知道未來要如何走下去了。

　　伊歐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啞然失措地望著他。

　　狄飛爾的心情徹底掉入了谷底……就彷彿，這才深深感受到這幾週接受訓練承受的痛楚與傷口。

　　彷彿忽然才意識到……這處他視為容身之處的地方，其實並沒有人能真正給他依靠……或許被魔族養大的他，本來就無法真正被人們所見容。

　　彷彿這才遲鈍地想起……沙希斯離開後，被養母獨自留下的自己，終究得靠自己孤獨地設法生存於這個世界。

　　他終於再也無法忍住情緒，抱著雀鷹蹲坐而下，壓抑著哽咽哭了起來，淚水很快浸濕了雀鷹身上的羽毛。

　　伊歐焦急無措地看著他，克多倫也被米瑟忽然的情緒崩潰愣住了。慌亂之間，伊歐忍不住朝仲調者喊話。

　　『不、不行……我不能離開狄飛爾！我怎麼能夠放心留下他……任由他獨自一個人在你們同族間遭受排斥與欺凌！』

　　他的話不禁讓克多倫詫然。

　　〝呃、欺凌……？〞

　　伊歐按耐住緊張不安，又繼續堅定地說下去。

　　『仲調者，就如我所說……我之所以停留這裡是為了陪伴狄飛爾……並、並沒有打算侵害你的同族。假使……我今後違背了諾言，到時候、你……你大可對我動手！』

　　克多倫沉默了好一段時間，才無奈地深嘆了口氣。

　　〝你要身為巫師的我……同意你逗留在我所負責守護的人群之間嗎？這種事情……〞

　　米瑟用沙啞的聲音打斷了克多倫的話。

　　『伊歐不會傷害大家的……！如果他有意圖這麼做，又何必向我們透漏離開多雷格斯的路徑！……當時那段路途上，他也是在盡力幫忙著我們……明明他是受族落放逐之身，不應該如此接近那些領地的……就連這些事情，也不足以說服你相信他的善意嗎！』

　　他以魔族語論述想法時，總是能比人類語言表達得更為流暢，語氣甚至不自覺地帶了些強硬，也讓克多倫有種同時與兩個魔族正面辯駁的感覺。他沉默過後，才語帶猶豫地朝米瑟開口。

　　〝如果……你堅持要讓伊歐留下來，到時候被灰蒙他們發現會有何後果，我就無法保證了……〞

　　言下之意，駐守師似乎是沒有再堅決反對這件事了。米瑟張大了眼，抹去臉上留下的淚痕，確認地問道。

　　『那……你、你願意讓他留下嗎？』

　　克多倫莫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不然……我還能拿什麼理由要他離開……〞

　　他的神情像是無奈地接受了自己辯輸給了魔族似的。

　　〝但是……前提當然是他不會對人們帶來危害。我還是會持續留意他，注意他是否貫徹遵守自己的諾言……而另一方面，這件事要是讓其他人發現，你就要設法面對後果了。〞

　　米瑟很快地認真答道。

　　『我、我會小心不讓他們注意到的……！』

　　他坦率地說出要隱匿長官實情的打算，讓克多倫聽在耳裡不由得苦笑。

　　〝嗯……我要說的就這些了。〞

　　克多倫準備要離開，想了想，又再度朝少年開口道。

　　〝只不過，米瑟……如果你在部隊裡遭遇到委屈，其實可以跟我們說……別自己設法扛下來。你的情況跟我不同，別學我的處事方式……知道嗎？〞

　　米瑟有些難堪地停頓住，然後才默默點了點頭。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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