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德回答他。
「對……我們自己駕馬到那裡，到處走了一圈。因為從長輩當時的話判斷，是要搬進去住上一陣子才會出事，所以我們覺得只是進去看一看，應該不會出什麼太大的問題。」
「結、結果呢？看到了什麼？」
阿曼德的臉上浮現無奈的苦笑。
「什麼也沒看到，畢竟我們兩個都“看不見”。那裡看起來就是一處荒廢百年的破宅，地板屋簷到處都腐蝕漏水，牆壁上的畫作也斑駁了。如果不是大白天進去，大概會覺得氣氛頗陰森的吧。」
他想了一陣子，才又說。
「倒是……地下室頗不尋常的。明明好一段時間沒人居住使用了，可是那裡有個像是書房的地方，內部整理的一塵不染，書櫃上的書籍也擺放整齊，桌上的燭台還插著嶄新的蠟燭，就像是在期待誰去這裡看書時點燃使用似的。當時，你父親拿出書櫃的書籍想翻閱看看，結果他才剛翻開第一頁……就聽到一陣耳邊響起的咒罵，對他說——混小子，給我滾出去，否則我要你的命！」
阿曼德重現了那句話的語氣，讓塞德里聽得肩膀一顫。
「他當下嚇得丟掉了書，直接往樓上跑，但是，我沒有聽到同樣的聲音，所以沒搞清楚他是怎麼回事。後來才從他口中問到，是個老人的聲音在他耳邊怒吼……總之，遇到了這種情況，我們不敢再不信邪，很快就離開了。結果誰知道……那天晚上他忽然發高燒，頻頻做惡夢驚醒，叫喊說“惡鬼公爵”就站在他的床邊。」
「這件事後來輾轉傳到我父親耳中……被他得知我冒犯家族禁忌，又害得一國王儲遭逢危險，我被他罰跪鞭打了十多下。幸好……你父親發燒兩天後就平安康復了，沒釀成什麼大事。」
即便是四十年前的事了，談起這件事還是讓阿曼德的眼裡帶著愧疚的難堪。他停頓了好一陣子，才把話說下去。
「但是，我之後去探望他的時候，他才私下對我說，他發燒時做了一個惡夢，夢到“惡鬼公爵”對他說——加格里恩，你將來有一子必須為我所用，因為你弄壞了重要的藏書，要為此付出代價。」
塞德里瞪大了雙眼，臉色頓時充滿不知所措。阿曼德遺憾地嘆了口氣。
「你父親後來一直耿耿於懷這件事……所以才會這麼晚生育孩子。他等到三十七歲才終於有了你這個長子，卻沒想到，偏偏最後又發現你“看得見”……其實，他之所以會這麼對待你，不完全是因為鄙視於你“看得見”，或是認為你是妖裔等等諸如此類的理由……塞德里，他是因為太害怕你了。」
「他太害怕你變成下一個被“惡鬼公爵”附身的家族成員，變成能夠操使邪術為所欲為殺人的巫師……也害怕讓你這樣的人成為統治查諾的一國之君，會壞了查諾的國勢。所以……他才會不希望你活下去。」
塞德里捏緊了手，咬著嘴唇好一陣子，才聲音微弱地吐出話。
「就算我“看得見”……也不代表我一定會變成那樣吧……」
阿曼德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又啜飲了一口茶，才繼續把事情說下去。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是前當家……也就是我父親傳給我的口信了。“惡鬼公爵”——也就是我的嫡系先祖亞當斯公爵，他故居的所有權如今歸屬於我的手上。這位先祖過世前，曾經留下遺囑要求繼承他故居的子孫，把這句話傳出去——他的宅邸只留給“看得見”的查諾家後代使用，該輪到誰進門也由他來安排。」
塞德里忽地僵住臉龐，目光驚恐地瞄了一眼門邊的拉堤維勒，像是在向他求助似的。
因為當叔叔提到「亞當斯公爵」這幾個字的時候，他立刻看到壁爐的陰影處，隱約現身了一個模糊的老公爵身影。
老公爵肅穆地盯著坐在沙發的塞德里，隨後不怎麼高興地轉頭打量他的書記官隨從。與他對上眼的拉堤維勒，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不畏不懼地保持禮節低頭示禮。隨後老公爵嗤鼻一聲，忽地消失了蹤影。
阿曼德渾然沒注意到發生在他背後的事情，只是逕自把自己的話說下去。
「這件事……本來是應該告知給每個家族成員知曉的事情。但是當時的當家沒有把他的話當一回事，直接把他的故居轉讓給其他人居住。後來接連出事了幾次之後，他才不得不信邪，對全家族的人交代了這件事。」
塞德里呆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認真聽進去叔叔的話。
「但是這麼做之後……變成所有人都開始把我們家的子孫都視為“惡鬼的後裔”看待，避免與我們往來……所以過去的長輩商量之後，才覺得只要找“看得見”的後代把話傳下去就好，算是一種折衷方式吧……反正現在那座宅邸已經幾乎成了廢墟，不特別提起也不會有人想使用它，事到如今就算不向所有人告知也無所謂了。」
「原來如此……」
因為剛才太緊張，塞德里的聲音還有點微微發顫。阿曼德沒注意到侄子的異樣，把杯裡剩下的溫茶喝完，語氣肅穆地降了一些。
「我父親告訴我，一旦“看得見”的成員走進那座宅邸，將來能否離開的選擇權就不在他手上了。他會在亞當斯公爵的要求下繼承“役靈師”的職責，沒有擅自退出的權力。」
聽叔叔又提及這個名字，讓塞德里下意識地縮起肩膀，他瞄了一眼壁爐位置，還好沒再看到剛才的老公爵身影。
「他還說，不是每個“看得見”的人都能被他認可繼承，被發現是“妖裔”的人會被趕出去宅邸，再也無法走進那裡。但要是學得太好，也不見得是件好事……畢竟，家族裡許多人都害怕“惡鬼公爵”再現於世，恨不得把受他“附身”的繼承者剷除掉……所以，通常他們都不太長命。」
塞德里的眼裡一陣苦澀。
言下之意，我要是繼承了役靈師的身份……就算沒有被父親殺害，也會有其他親戚企圖加害於我嗎？
阿曼德最後說出了結論。
「總而言之，這些就是我必須轉告給你的口信了。至於要怎麼選擇，就交由你來決定吧。」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RhfvqC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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