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別讓族老久候……這句話說的容易，彷彿就像水瀑族落只是近在隔壁森林似的。但就算今天立刻出發過去，照他的腳程少說也得再花上三週的時間才能抵達……因為米瑟從伊歐收集得來的情報判斷，自己目前的所在位置，很可能是在弗瑞登的中部某處區域。而伊歐的出身地——也是赫衣度族老所在的水瀑族落，應該是在更遙遠南方的另一個國家，米瑟記得……那個國家應該是叫做「亞森」。
要是就這麼前往亞森，與同伴之間的距離會變得加倍遙遠。他不禁有些難過地嘆了口氣。本來懷抱在心裡，準備出發尋找傭兵團同伴的計畫，全部都被這個措手不及的消息給打斷了。
說到底，赫衣度族老為什麼要突然見自己……
雖然不明白理由是什麼，他也知道自己肯定沒有權利能拒絕這份邀約。要是忽視了這名「捎訊者」的話，他不但接下來會被更多幽狼找上，甚至還可能因為惹怒族老引來更嚴重的後果。無論如何，他不想把事情搞得這種地步。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QP817pH6
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5m1RAMzI
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BOGYFfDR
前往水瀑族落的三週路途，伊歐每天的心情都充滿忐忑不安。他實在沒想到，會忽然必須回家會見自己族落的最高長老。
這段日子裡自己的所作作為，肯定全都已經被族老知悉了。他到底該用什麼顏面去面對族老……
出生於水瀑族落的伊歐，從小就被族落裡的每個長者殷殷告誡……劣獸是生於謊言與欺瞞的動物，千萬不可對他們掉以輕心，亦不可信任他們的話語。長者們總是說，這種心性敗壞的動物，是大地上唯一應被視為食糧剷滅的族類，不值得任何族輩親近。
但是，在黑岩族落的領地上遭遇到狄飛爾之後，伊歐忤逆了過去長者深切提醒的教誨。因為他感受到，長者的話並不盡然符合於每個人類……至少狄飛爾不會是那樣。
可是無論理由為何……伊歐的行為肯定還是會讓族落的每個長者都十分失望。不只是其他炎鷲長者，對人類深惡痛絕的赫衣度族老更是。
或許，等他引導狄飛爾抵達故鄉之後，赫衣度族老就會毅然決然對他下達驅逐令也說不定……
自從人類背叛殺害了前任幽狼族老之後，赫衣度族老繼承此位已經長達三百年以上，但她至今仍然無法原諒人類。族落裡出了一個像我這樣親近於人類的攜子，她肯定無法接受吧……
要是被族老聲令驅逐，本來只是作為浪者離鄉遠居的我……就真會成了再也無家可歸、名譽敗裂的叛族者了。
如果淪落至此……伊歐實在不知道自己後半生還能用什麼顏面活下去。他的地位將比起稚子還不如，甚至沒有資格在予名時說出自己的出身族落……因為他已經永遠失去了這個族落。
魔族重視名譽勝過於性命。曾經背負上這份罪名的族輩，絕大多數都會因為這份無地自容的羞恥感在最後決定自戕，沒有辦法繼續活於世上。
想到這些事情，伊歐便鬱鬱寡歡地提不起精神。
『狄飛爾……要是到時候，族老她決定要把我……』
縮在肩膀上的雀鷹嗓音消沉又微弱，終究沒有勇氣說完想說的話。米瑟明白他的擔憂，卻也不知道能怎麼安慰朋友，他嘆了口氣，語帶苦澀地答道。
『伊歐……無論會遭遇如何結果，我們兩個都共同面對，一起走下去吧。』
雀鷹澄黃色的眼眶裡溢著淚光，默默地點了點頭。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nABbWisj
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ZAghZhRZ
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m52P02wk
跟隨著伊歐的領路之下，米瑟終於抵達了水瀑族落的入口。他們戒慎恐懼地準備面對接下來與赫衣度族長的會面談話。
這座隱藏在亞森的國境禁林深處的族落，入口是一座從高聳岩崖傾瀉而下的瀑布。水勢不大，大致只是山間逕流匯聚成小溪的程度。穿過這道水牆之後，就來到了數百頭幽狼所生活的石洞裡頭。
洞穴內部的中央空間很寬闊，比起他去過的裂岩族落還要大上了兩三倍之多。這裡的空氣裡帶著一股類似狼似狗的淡淡味道，混和著潮濕的土壤氣味以及不知道從哪傳來的隱隱花香。綠色的大地之靈光點飄飛在幽狼們的身邊，在半空中忽明忽滅地閃爍，照亮了洞穴裡所有陰影。
米瑟小心翼翼地經過那些緊盯著自己一舉一動的大群幽狼獵者，努力迴避著他們的目光。只要稍微抬眼，不經意地對上了哪頭幽狼的視線，他們立刻會憤怒地渾身豎毛，兇狠地朝自己露牙嘶吼。他們各個都對自己流露了毫不客氣的敵意，像是拼命在壓抑著衝過來咬斷自己喉嚨的衝動似的。
走進了石洞深處，有處岩石蝕洞自然風化形成的天井，明亮的陽光從寬闊的洞口灑落下來。有不少與伊歐相似的炎鷲族輩就以原型停棲在洞口附近俯視觀察著自己。
他們的模樣一度讓米瑟的心裡浮現一絲親切感，可是這些炎鷲族輩卻是對他一點好感也沒有。他們充滿戒心地豎起了頭頸部的赤紅色羽毛，紛紛朝抬頭看來的人類少年發出了警告意味的顫動嘶喝聲。米瑟只能匆匆收回了視線。停棲在他身上的雀鷹，也神情緊繃地完全不敢與自己的親族對上目光。
他繼續隨著領導獵者的帶領深入洞穴裡。度過了一段幾乎不見光線的狹窄通道後，終於抵達了盡頭——看到了棲身趴於石台上的蒼老幽狼身影。赫衣度族老的模樣，就和米瑟幾個月前在沙希斯的歸途儀式中見到的一樣。她渾身藍黑色的狼毛因為衰老而褪去了光澤，毛色灰白參差而稀疏。身形很瘦，可以在胸側看見隱隱浮現的肋骨痕跡。銀色的長尾細瘦而捲起。
赫衣度族老棲身的石台附近，瀰漫著大片泛綠色的光芒。那些大地之靈像是呼應著她的呼吸一般，隨著她的胸膛起伏，發出緩和而深邃的閃爍光輝。石台的周圍與石壁整面的縫隙，全都生長著一串串粉紫色滿開的石斛蘭花。原來空氣裡總有股隱隱花香是來自於此。
美麗的景色讓米瑟一瞬頓住步伐，忘記了原本對赫衣度族老懷抱的戒慎恐懼。直到老邁幽狼從石台上站起，挪動她冰冷得發寒的血色瞳孔，筆直注視向自己，米瑟才匆匆回神過來。他下意識地低頭跪下了單側膝蓋，緩緩把目光焦點挪向地面——循禮對族老行服從禮。肩上的伊歐也趕緊飛向地面，化為炎鷲的原型，同樣向族老行服從禮。炎鷲依照己族的禮姿拱起背部，把嘴喙與兩側羽翼上的爪子都貼向了地面。
赫衣度目睹沙希斯的孩子在自己的面前做出了合乎族禮的舉止，瞇起的赤瞳似笑非笑。這曾經是她早已看慣的尋常之景，數千年以來每個來到族落會見她的人類，曾經都懂得做出這種禮節。
直到三百年前那場事件後，她不再願意會見人類，從此之後也不曾再看過任何活著的人類在她面前屈身跪禮。她以嘶啞的嗓音開口。
『你這會兒倒是徹底成了尋常劣獸了啊……狄飛爾。真是使我欣慰……』
赫衣度抬起鈍爪向前邁步，來到人類少年的身旁，緩緩繞過他身旁打量，淡棕色的鼻尖時而輕嗅，檢視著他失去水之靈庇護的氣味。
近距離面對這位在幽狼部族中擁有最高權位的族老，米瑟的目光緊盯著地面，僵住了身體完全不敢動彈。
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KM7BfcG7
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FwSan2ju
上個秋季的那天磅薄大雨的夜裡，身處族落的赫衣度，無預警地從翩然而至的火之靈中，聽見了故友沙希斯對她的道別。
她難以接受這個消息，乘著賢者悲泣的風雨北行，親自率領著數萬名的眾攜子，一路跨越劣獸建立於平原上的無數居所，最終來到那處海岸為沙希斯送別。
她從殘存於火之靈中的故友意識裡，聆聽到了整起事件的始末，也見到了沙希斯當時隱身躲藏於草叢的養子。
赫衣度只是看了一眼，便感受到發自內心的深刻厭惡……那個幼崽有著與那些艾赫希叛徒相仿的面容，攜帶著不該再次出現於此世的薩羅之力。她恨不得讓這幼崽當場喪命於此地，之所以留他一命直至今日，都是因為他是被故友扶養長大的劣獸之子。
然而，短短幾個季節不見，這幼崽終於是變得沒這麼叫她生厭了——那些不該寄宿於他身上的水之靈氣息總算是徹底地消失殆盡……事情早該如此，根本不該再有薩羅出現於此世。
自從賢者再度擇選出薩羅已經過了三個季節，赫衣度仍無法接受這件事。直到賢者親口訓誡之前，她都不打算認同於百族之父的這項決定。
她無法理解，賢者怎麼能夠輕易原諒人類……再次做出意圖與他們「合作」之舉？
有多少部族因為那場背叛深受傷害……他們至今只剩下寥寥無幾的子嗣，甚至永遠也無法再恢復至當年的繁盛。
無論是彌那島上的親族——巨幽狼族，或是藏於深山之間休養生息的鬃牛族，都在當時幾乎面臨死絕的慘境。即便彼部族之長願意不計前嫌，選擇遵循中立之約，不出面干預人類的存亡……我等幽狼也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原諒。
百族之父，都納拉涅賢者啊……您早該徹底對劣獸斷念才是。受其傷害最深的明明正是您不是嗎？
那些自稱為「艾赫希」的劣獸，已經兩度背叛於您。一次來自於薩羅，一次是來自於此族類的祭司後裔。前者為我族與您帶來永不痊癒的傷，後者為北大地留下難以癒合的黑影污跡。一切盡是說明了此族類是如何危害大地眾物生息的劣獸。
百族之長，厄紀爾賢者啊……我實在萬分無法理解您的用意。為何要將那背叛於族誓的祭司——將那群不可多留的劣獸豢養於懷裡，您究竟在期待著什麼？為何任由那群劣獸的仲調者循您之聲，在南大地上肆意跋扈，這麼做能夠換得哪種善果？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HyYpLpPc
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tXG0CNvv
『幼崽啊……你不如在命終前永遠保持這個姿態，免得我族還得操煩於你這個薩羅將來的叛變，為此勞碌不已。』
老幽狼冰冷一笑，沙啞的嗓音充滿了壓迫感。米瑟不敢輕率做出任何反駁。雖然他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會像上任薩羅一樣背叛魔族。他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請問……您這次呼喚我前來，是為了何事呢？』
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6ashJXRK
——————
感謝各位讀者的閱讀，喜歡作品的話，請多多點下“喜歡”及“書籤”，或是留言分享您的讀後想法，您的支持是能讓森琅繼續寫作之路的最大動力🙏
關注森琅能獲得與作品有關的最新消息哦～
ns 15.158.61.6da2
